第二十一章接外公出院 (第2/2页)
张玉兰也急了,脸涨得通红:“二嫂!我的事你可以说,我不怪你。但是海娃子的事,你莫乱说,苏姑娘是好心送爸回来!你莫要乱嚼舌根!”
林海眼神骤然变冷,他上前一步,结实的身躯直接挡在苏瑶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个舅妈,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大舅妈,二舅妈,苏瑶是我朋友,也是我请来帮忙的客人。她好心送外公回来,你们不感谢就算了,说这些夹枪带棒的话是啥意思?外公住院的每一分钱,都是我林海自己起早贪黑、在工地靠双手挣出来的!跟任何人无关!欠外公的钱,我也一分不少还了!现在,外公刚出院需要静养休息,请你们让开!”
说到这,他目光骤然变冷,“还有,我父母的事,再让我听到你们乱嚼舌根,别怪我翻脸不认这份亲情!”
两个舅妈被他那冰冷的眼神和突然爆发的气势镇住了,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苏瑶站在林海身后,脸上礼貌的微笑淡了些,眼神也冷了下来。她轻轻拉了拉林海的衣袖,低声道:“林海,别生气,先扶爷爷进屋休息,外面太阳晒。”
林海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不再理会那两个脸色难看的女人,小心地扶着气的胸口起伏的外公往堂屋里走,张玉兰也赶紧跟上,搀住父亲的另一侧。
刘翠花和王秀英看着林海那冷硬的背影,又看看那辆在土院子里显得格外刺眼的奥迪车,嘴里还在不甘心地小声嘟囔着“神气啥子”“不就是有几个钱嘛”“尾巴翘上天了”之类的酸话。
张德富和张德贵站在后面,尴尬地搓着手,想劝又不敢劝,只能各自低声呵斥自家婆娘:“少说两句!丢人现眼!把海娃惹毛了,真动起手来,我们四个都怕是打不过他?另外,被左邻右舍看见,这不是闹天大的笑话吗?”
“他龟儿子敢?”刘翠花和王秀英顿时黑着脸反驳道,怒斥道:“我们也不是阴阳怪气,我们两家有困难的时候,你老汉出过一分钱给我们没有,为什么你妹妹家有事,他就把所有钱拿借了出去!”
“海娃子不是还了嘛!”张德富和张德贵连忙解释道,“我们在医院亲眼看着还的!”
“哼!”刘翠花冷哼一声,瞥了一眼屋内,阴阳怪气的说着:“当着你们面是还了的,过后哪个晓得,是不是左包包进,右包包出了?”
安顿好外公在堂屋的竹躺椅上躺下休息,林海对忙着倒水的母亲说:“妈,你照顾外公,我出去一趟。”
“海娃儿,你去哪?”张玉兰放下水杯,有些担心地看着儿子。
“去镇上,取钱。”林海声音平静下来,但眼神异常坚定,“把欠王婶他们几家的钱,今天都还了!一分不拖!”
他转身看向一直安静站在门边、尽量降低存在感的苏瑶,眼中带着歉意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苏瑶,抱歉,让你看笑话了。你……能不能再麻烦你送我去趟镇上?办完事我送你回县城。”
苏瑶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和眼底的坚毅,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走吧,车就在外面。”
她语气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堂屋,完全无视了院子里还在窃窃私语、眼神复杂的两个舅妈,径直上了车。奥迪车发动,引擎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在众人各异的注视下,绝尘而去。
车子很快到了镇上。林海熟门熟路地将车停在邮政储蓄所门口,对苏瑶说:“等我一下,很快。”
他推门下车,大步走进储蓄所。没多久,他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袋出来,里面是厚厚一叠现金——整整一万一千元。他仔细地用手捏了捏布袋的厚度,确认无误。
“这么多现金,安全吗?”苏瑶看着那沉甸甸的布袋,微微蹙眉。
“放心,都是乡里乡亲,熟得很,而且大白天的。”林海拍了拍袋子,发出沉闷的声响,“早还早安心,省得我妈心里总惦记着。”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将布袋小心地放在脚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海带着苏瑶,一家一家地登门还债。从镇东头开小卖部的王婶家,到街尾手艺精湛的李木匠铺,再到邻村嗓门洪亮的赵屠户家……每一户,他都亲自上门,将欠款连同一点微薄的利息‘尽管对方大多推辞’双手奉上,身体微微前倾,诚恳地道谢:“王婶,谢谢您当初借钱救急,这是本金和一点心意,您收好。”
“李叔,钱给您放这儿了,连本带息,您点点。”
“赵叔,钱还您,多谢了!”
“哎呀,海娃儿!真还上了?还这么多?你太客气了!”王婶看着厚厚一叠钱,又惊又喜,拉着林海的手直拍他胳膊,“出息了出息了!讲信用,好娃儿!”
“林海,好样的!”李木匠拍着他的肩膀,满脸欣慰,“我就知道你这娃儿有出息!踏实肯干!”
赵屠户更是豪爽,用力拍在林海背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海娃儿爽快!是个汉子!以后要买肉,尽管来!叔给你留最好的肋排!”
这一幕幕,都落在苏瑶的眼里。她安静地跟在林海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面对债主时的不卑不亢、真诚坦荡;看着他沉甸甸的布袋一点点变轻,脸上那份紧绷的神色也逐渐被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替代;也看着他行走在熟悉的、尘土微扬的乡间小路上,那挺得笔直的脊梁和沉稳有力的步伐。
这份担当和磊落,让她心绪起伏。
当最后一笔欠款在赵屠户家那飘着淡淡肉腥味的院子里还清时,天色已近黄昏。
西边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林海走出赵家院门,站在土路上,深深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薄汗,回头看向一直静静站在车边等他的苏瑶。夕阳的余晖柔和地勾勒出她的轮廓,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苏瑶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疲惫,以及眉宇间完全舒展开的轻松,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了温柔的笑意。
“都……还完了?”她轻声问,朝他走近两步。
林海走到她面前,脸上绽开一个如释重负、无比纯粹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都还完了,一分不欠!”
他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
他拍了拍已经空空如也、显得干瘪的旧布袋,那动作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
夕阳下,他的身影被拉长,映在身后的土墙上,不再是那个背负着沉重债务、步履维艰的青年,而是一个真正靠自己双手挺直了腰杆、内心坦荡的男人。这一刻的轻松和底气,真实而有力。
“走,苏瑶,”林海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轻快,甚至有点雀跃,“送你回县城,我请你吃顿好的!好好谢谢你!”
他目光明亮地看着她。
苏瑶看着他脸上那毫无阴霾、干净坦荡的笑容,心头一悸,一种异样的感觉悄然蔓延开来。
她拉开车门,笑容同样明媚:“好!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