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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章 (第2/2页)
  
  “博望天这里还有何人知晓?”安理起身问周从。
  
  “此处原是荒野之地,野兽出没,当地民众极少知晓,我与霍生才带弟兄们在此避难。”周从回道,“只是附近的鲁阳效节军察觉我等是一支因跋队斩而流亡的军士,时常前来欺压讹诈,索要粮食。我等无奈,只能尽量满足,以求消灾。”
  
  “厅子都军不知你们藏身于此?”安理问。
  
  “应当不知,否则厅子都军早该来征剿,鲁阳效节军也无从讹诈我等。”周从回道。
  
  “除此之外,博望天可有其他通道通往外界?”安理问。
  
  “前几年我等追逐一群闯入的野狼时,深入过一处溶洞,里面洞中有洞,曲折幽深,有条溪水相伴其中,流向洞外。后将洞外的溶洞口堵死,只让溪水流出。”周从回道。
  
  “我见此处的溪流注入洞窟大厅东侧一处洞穴的暗河,便是那个入口?”安理问。
  
  “正是。原来的洞口更大,被堵住大半,仅容溪水流入。”周从回道。
  
  “出口还能打开吗?”安理问。
  
  “出口可以打开,入口也可拓宽,半天时间足够。”周从回道。
  
  “洞中可行独轮车?”安理问。
  
  “独轮车可拉可推、可扛可背,亦可在水上漂浮,洞中通行无碍。”周从回道。
  
  “你留几人在此警戒,切勿惊动洞外人;其余人随我打开暗河通道,入夜前务必疏通完毕;再通知众人到大厅洞窟议事,事不宜迟!”安理说完,即刻前往大厅洞窟。
  
  安理回到大厅洞窟,与先到的霍生、周从紧急商议后,见众人到齐,说道:“诸位兄弟,洞外有人正在挖掘通道,意图闯进这藏身之处。不管来者是鲁阳效节军还是厅子都军,来者都是不善。我等本就计划撤离,不必与他们纠缠。现在事态紧急,今晚动身出山。”
  
  “他们从外面打开通道,一日之内难以完成。从内部打通暗河,半天时间足够。请兄弟抓紧准备,天黑之前务必出山。”周从说。
  
  “我等都听安哥安排,我带十八骑为大家殿后。有我等在,弟兄们尽可安心赶路。”霍生说。
  
  “鲁阳关隘把控甚严,流民、难民或许可以通过,但带甲人马恐难通行。”春卫说。
  
  “出山后,陆禄、孙风两位兄弟带领难民队直奔鲁阳西南三鸦道的三鸦镇,我与霍生兄弟带领十八卫护送两位宫女跟随难民队伍夜渡关隘。诸位兄弟务必掩饰好脸上的标记。”安理说,“霍生兄弟带领十八骑,与赵匡、宋胤的六十名步卒走方城垭口,快速低调穿越大片开阔地,避免与朱温势力纠缠。十天后,两支队伍在南阳北麓博望坡淯水码头汇合。”
  
  众人商议妥当,即刻开始忙碌。
  
  四后卫与陆禄、孙风一同为阿虔、阿秋各挑选了两名独轮车手,贴身伺候。
  
  “阿虔妹妹,我叫沐大。”一位青壮男子对阿虔说,“这是我弟弟沐好,快见过姐姐。”
  
  “姐姐好。”沐好低头轻声道。
  
  阿虔见沐大身材精壮、干净利落,沐好精干厚实、满脸羞涩,心中甚安。
  
  “阿虔妹子,今后我兄弟二人听你差遣,我负责背负,沐好负责推扶。”沐大说,“妹子要不要让我试着背一下你?”
  
  沐大三下五除二将独轮车拆卸重组,麻利组装成一个背椅,铺垫上毯子,反身蹲下请阿虔坐上。阿虔满心好奇坐了上来,沐大反手用牛皮绳牢牢系好,起身迈开大步,轻巧平稳,健步如飞。
  
  沐大将阿虔背至阿秋身边,阿虔见阿秋也由一位二十岁左右、身壮力健的小伙背着转圈,满脸欢喜。
  
  “姐姐,他叫况河。”阿秋兴奋地指着背着自己的况河对阿虔说,又指着身旁一位同样精干壮实、略显青涩的小伙子说,“他叫况山,是况河的双胞胎弟弟。”
  
  阿虔将沐大、沐好介绍给阿秋,四人相谈甚欢。沐大、况河背着阿虔、阿秋在大厅内逛了一圈,引得两人欢笑不断。
  
  安理叫来沐大和况河,郑重说:“我等一旦离开此处,便踏入险境。你们务必小心谨慎,护住两位妹子的安全!”沐大、况河都说:“安哥放心,我俩即便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阿虔、阿秋两位妹子受半点伤害!”
  
  6
  
  溶洞两端的出入口在傍晚时分顺利打通。众人吃过最后一顿晚餐,在溶洞入口前集结,人人手持火把,独轮车上也插着火把照明。溶洞内幽暗深邃,潺潺溪流声层层回响,阵阵暖雾隐隐向外冒出。
  
  安理站在洞口的一块大石头上对众人说:“兄弟们,出了博望天,便是踏上生死之路,从此故乡遥远。我等一路向南,做生死兄弟。南方可安身立命,有安乐家园。苍天若有眼,他日还能归来,便把这天下建成再无战乱、再无恶梦安稳之地!”
  
  霍生见安理说完,手中长矛一指洞口,十八骑打开摆在洞口的几笼野兔,成百只野兔如自由的小精灵般一齐涌入洞内。片刻后,十几条猎犬被放出,疯狂扑向洞内,清扫路径。
  
  安理手举火把,拔出乾坤剑,大喝一声:“出发!”
  
  四前卫率先踏入溶洞,赵匡、宋胤带领六十名步卒紧随其后;接着,陆禄、孙风的难民队推着独轮车进入;随后,五右卫、五左卫、载着阿虔和阿秋的两辆独轮车及四后卫依次鱼贯而入。安理见各队有序行进,远远望去,队伍中的火把宛如一条火龙,游走在蜿蜒曲折的溶洞里,伴随着浅浅暗河缓缓向前移动。
  
  “霍生兄弟,你与十八骑在此警戒一晚,天亮后再进洞追赶大前队。”安理对霍生说。“安哥放心,你们尽管赶路,我等随后便到!”霍生说。
  
  凶猛咆哮的猎犬疯狂追逐着向洞外洞口亡命奔逃的野兔,将洞内的毒蛇、爬虫、飞狐、蝙蝠惊吓至各个阴暗角落,清扫出一条安全通道。四前卫带领队伍循着犬吠声,紧紧跟随前进。
  
  阿虔、阿秋乘坐独轮车行进在溶洞中,满是欣喜与好奇,早已将亡命天涯的沮丧与惊恐抛在脑后。自离开洛阳出逃以来,她们一路担惊受怕,有幸来到博望天,遇到这群友善亲切的大哥们,每个人都把她们当妹妹宠爱,让她们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度过了半月无拘无束的美好时光。尽管是从宫中逃难到民间,却像是从恐怖阴森的地狱来到了自由快乐的天堂,过往的繁华盛景,远不及眼前一支支火把燃烧的火焰那般灿烂奔放。阿虔、阿秋心情大好,竟一前一后、一唱一和地吟唱起歌谣:——
  
  菱花开,满塘香,
  
  小娘采菱歌儿长。
  
  红裙沾露水,
  
  惊坏野鸭一双双。
  
  阿娘唤,饭正香,
  
  竹篮满满菱角黄。
  
  灶火噼啪响,
  
  炊烟绕在屋梁上。
  
  月儿圆,星满仓,
  
  菱角新酒甜又香。
  
  端给阿爸尝,
  
  阿爸说是月华酿。
  
  阿虔、阿秋夜莺般甜美的歌声在溶洞里悠悠飘荡,抚慰着众人紧绷的神经。大家的脚步渐渐沉稳,踩着歌谣的节拍走出了有序的节奏。沐大、沐好和况河、况山四人全神贯注地操持着独轮车,或拉或推、或背或泅,无暇欣赏身边的美妙歌声与奇幻景致。
  
  队伍踏着歌声默默前行,原本向前狂奔的野兔群突然掉头,朝着行进队伍迎面冲来,很快便跑到了阿虔、阿秋的独轮车前,打断了两位宫女的甜美歌声。众人惊诧不已,纷纷驻足。四前卫挥剑上前,赵匡、宋胤带领步卒紧跟其后。
  
  前方传来一阵狂乱的狗叫声,四前卫跑到跟前一看,已是到了溶洞出口。晨曦下,洞外一群野狼目露凶光地堵在洞口,正与猎犬对峙。猎犬见人群赶来,随即冲上前与狼群撕咬起来,狼群毫不退缩,人犬狼混战一团。
  
  两条体型壮硕的雌雄头狼趁着混乱,不畏火光,径直冲入队伍,奔到阿虔、阿秋的独轮车前。见阿虔、阿秋各怀抱一只小白兔,两头狼悄无声息纵身扑了上来。沐大见一条黑影扑来,飞身上前与之搏斗;况河也机敏地挡在阿秋身前,与另一条狼扭抱在一起。五右卫反应过来,迅速将阿虔紧紧围在中间,五左卫也将阿秋团团护住。
  
  正与周从走在队伍后面的安理见前方突发混乱,一个箭步奔到跟前,人到剑到,一剑斩杀一条狼,动作如仙鹤起舞,舒展优美迅捷异常。惊魂未定的阿虔、阿秋放下手中的小白兔,赶忙上前查看沐大、况河的伤情,心疼落泪。
  
  安理令四后卫坚守队伍后方,自己一人飞奔到洞口,见洞口已倒毙一群野狼,步卒们正往外清理狼尸。四前卫将安理带到洞口边沿,指着洞外说:“理哥,你看!”安理站定望去,洞外崖边高悬一帘瀑布,崖下是百丈深渊,刺骨寒风阵阵袭来,洞口细雾纷乱飞扬,左右皆是悬崖峭壁,并无可行路径。
  
  霍生从后面赶到,对茫然的安理说:“安哥勿忧!从这往上攀登十余丈有一平台,平台上方有一条隐秘小径可通山下。”说完,即吩咐赵匡、宋胤带领步卒向上攀爬。赵匡、宋胤一挥手,步卒们身轻如燕、敏捷如猿,不到一个时辰便全部攀至平台,随后向下坠来一排绳索。
  
  陆禄、孙风的难民队将独轮车系上绳索,由平台上的步卒逐一拉上去。等到人车全部上到平台,天已大亮。安理对赵匡、宋胤说:“你们在此等候霍生和十八骑兄弟,汇合后迅速赶往方城垭口。切记,十天后在南阳北麓博望坡淯水码头与我等汇合。”说完,带领队伍沿小径向山下进发。
  
  7
  
  霍生带领十八骑赶到溶洞出口时已是午后。赵匡、宋胤与步卒们将霍生等人及马匹拉上平台,两队人马汇合后,即朝山下奔去。下得山来,霍生回头望去,博望天已淹没在烟雨朦胧之中,隐约可见一团烟气从山顶冒出,仿佛在向他们挥手作别。“烧吧,烧个干净,一粒粮食、一根草木也不留给那群龟孙!”霍生说完,率众离去。
  
  临近黄昏,队伍抵达方城垭口。众人见垭口两侧高约百丈,宽度不足五丈,呈喇叭状地堑地形。远远望去,铅灰色的冻云低压着垭口通道,刺骨寒风从桐柏山与伏牛山的缺口灌入,卷起砂石抽打着人脸。有人踉跄跌倒,立刻被同伴拽起。霍生定睛望去,垭口风尘中影影绰绰,似有人影晃动,便对赵匡、宋胤说:“我带马队率先突入,你二人带步卒随后跟进,强行闯关!”
  
  霍生说完,松开缰绳,一手持矛,一手挥剑,纵马向前,十八骑紧随如十九支离弦之箭般射向垭口。守备垭口的正是一支鲁阳效节军,一侧插着鲁阳效节军的狼头旗帜。霍生见此旗帜,怒不可遏,飞剑斩断旗杆,与十八骑一同大开杀戒。
  
  鲁阳效节军本是地方藩镇势力,虽效忠于朱温,却不受其倚重,平日里只知打家劫舍、欺压百姓,形同土匪,战力虚浮。守护方城垭口的这支鲁阳效节军起初以为是自家人归队,发现情况不对后,狂风乱沙中惊慌失措、乱作一团。近二百号人竟被霍生等人如杀猪般斩杀殆尽。
  
  霍生犹未尽兴,对赵匡、宋胤说:“这个隘口应是鲁阳效节军的老巢,后续或许还有归队人员,说不定常去博望天欺压我等的那支队伍也在返程途中。今晚我等不如在此设伏,斩杀鲁阳效节军余孽,南下之前与他们做个了断!”赵匡、宋胤心领神会,即刻布置伏兵。
  
  太阳渐渐西沉,垭口深处狂风骤起,一阵紧过一阵,裹挟着砂石冲出垭口,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啸叫,如鬼哭狼嚎。垭口外,一队人马拖拽着一群刚抢掠来的牛羊,顶着风沙朝垭口赶来。这支人马进入垭口,聚集到一块平地准备解甲歇息。带队头领察觉异样,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昏暗的环境,突闻一阵梆子声炸响,一堆堆燃烧的干草卷带着熊熊火球从四面八方滚滚袭来。火光中,这队鲁阳效节军看到霍生和十八骑骑着高大白马,如天神一般立于眼前,四面还围着一群手持弓箭、严阵以待的黑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如见地狱恶鬼。带队头领正要鞭马冲出火圈,被赵匡、宋胤两人一人一箭射落马下。众人一齐放箭,箭矢如雨。不过一顿饭功夫,二百多号鲁阳效节军全部毙命。霍生审问一名伤兵,得知被射杀的带队头领正是鲁阳效节军的指挥使,大喜过望,下令仔细搜查关隘驻防库房,打扫战场,就地休整。
  
  此时寒意正浓,寒风凛冽。夜半时分,霍生等人围着篝火喝着美酒、啃着烤羊、哼着小曲、跳着乱舞,突然一个声音凑近说道:“兄弟们好兴致,我等刚好也饿了。”说毕,一队人翻身下马,挨着霍生他们坐下,迫不及待抢夺食物吃喝起来。
  
  霍生听闻这声音似曾相识,见身边坐下的一人只有一只眼睛,仔细一看,正是常来博望天欺压他们的鲁阳效节军头领。霍生起身一把抓住这人的胸口,怒问:“独眼龙,还认得我吗?”
  
  那人一愣,认出是博望天的霍生,大吃一惊,伸手便要去摸放在地上的兵器,却被霍生一脚踏住手腕。
  
  “兄弟饶命!我昨天去博望天是拜访看望你们,别无他意。”那人慌作一团,一面高声求饶,一面示意身边人动手,另一只手悄悄抽出藏在身上的短刃。
  
  “留你这祸害,百姓何安?”霍生一声断喝,手中剑刃已抹向对方脖颈,独眼龙身子一软,当场毙命。霍生丢下尸体,大喊一声:“杀!”又是一场恶战。
  
  这支鲁阳效节军常来博望天欺压讹诈,声称若不给粮食财物,便将此处藏匿亡的跋队斩兵卒之事告知厅子都军。霍生等人为避免凶残的厅子都军前来剿杀,只好忍气吞声,一年中大半收成皆被其搜刮,且勒索逐年加码。今次相见,如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霍生等人使出浑身力气,疯狂砍杀,鲁阳效节军东躲西藏、抱头鼠窜,毫无还手之力。一阵拼杀过后,近两百名鲁阳效节军倒毙当场。霍生等人已是力竭,个个就地沉睡过去。篝火依旧热烈燃烧,这垭口的篝火数千年来见惯腥风血雨,并未因今晚的惨烈杀戮而动容,依旧保持着欢快的燃烧节奏,幽暗中有如魔鬼的舞蹈。
  
  玉麒麟的一阵嘶鸣将熟睡的众人惊醒。霍生睁眼一看,天已大亮,寒风已歇,篝火已灭。起身看到尸身遍地,一群野狼正围着尸体打转,马群惊恐不安。
  
  霍生挥动马鞭驱赶狼群,清点自家人马,竟无一人伤亡。赵匡、宋胤与六十名步卒每人都寻得一匹战马,将关隘库房洗劫一空,装载上马,也算物归原主。霍生令众人将鲁阳效节军的尸体聚在一起,堆上干草垛,丢下一支火把。随后,带领众人朝着前方的开阔地策马扬鞭奔驰,直奔南阳而去,一路慷慨高歌。
  
  这支八十一人的队伍经过一夜血战,已然脱胎换骨。他们给养充足,装备精良,兵强马壮,锐不可当,朝着南阳方向锐利前行,扬起一路尘埃。
  
  博望天的过往已在这群逃亡的跋队斩兵卒的脑海中彻底抹去。他们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信,安哥带领他们前往的南方,将是永恒的安乐之所。在那里,梦是甜的,水是甜的,歌是甜的,空气是甜的,一切都是甜的,没有苦难压迫,唯有自由快乐。
  
  8
  
  安理的队伍则低调平稳,夜渡伊河,穿山越岭,翻越峡谷,穿行密林,尽量避免与人接触。虽说旅途艰辛,却十分顺利,不几日便抵达伏牛山分水岭北麓。安理带领队伍继续向深山深处行进。
  
  这日黄昏,队伍穿出山林,转过山口,进入一片开阔地,不远处深藏着一座大村落。远远望去,白墙黛瓦沿溪而建,屋宇层叠依山绵延;村庄一角翠嶂合围处,一座深宅大院隐匿其中;暮霭里,炊烟与云气缠绵难分;石板路压痕深重,如缀龙鳞,夕阳下漏出点点冷光;村口巨柏虬枝指向苍穹,透着孤傲倔强;村头鸡犬闲适游荡,小童围成一圈专注玩耍。
  
  “理哥,此处便是皇后村,可否在此歇息一晚?”春卫询问安理。安理听闻“皇后村”三字,想起了何太后的交待,心中闪过一念:不知这“皇后村”,是不是何太后所指的娘家“皇后村”?又见天色已晚,便带着四前卫进村探查,令周从带队在村口外暂候。
  
  安理五人刚进村,一位童颜鹤发的老者在一位五旬上下的清雅儒者搀扶下迎了上来。
  
  “来者可是安理将军?”老者问。
  
  “尊者何人?”安理一惊,按剑站住,轻声发问。
  
  “将军莫惊,老朽姓何。”老者上前一步,贴近安理说,“前些时日,何太后从宫中差人传信,言将军一行近日或将路过皇后村,令我等好生接待。不想今日,将军果然到来。”
  
  安理大惊,愣了片刻,见老者眉目间与何太后有几分神似,立即明白这皇后村就是何太后娘家,面前这位老者即是何美的祖父、何太后的父亲无疑了,便倒身跪拜,被老者身后的儒者扶起。
  
  “这是你岳丈何隐。”何太公对安理介绍说,见安理又要下拜,连忙止住,“此处非叙话之地,将军快召众人进村,随我归家。”
  
  四前卫即刻回身去招呼周从,安理跟随何太公及何隐前往深宅大院。院落深广,别有气象,高低错落,檐角参差,石径蜿蜒,如龙气潜藏。安理四下打量,只觉此处宛如避秦遗境,竟是太后梓里,院内千年松柏安静如山,隐忍不语。
  
  进入厅堂,何太公请安理落座,安理躬身下拜,先拜何太公,再拜丈人何隐。拜毕起身刚坐定,一阵哭声从外传来,几位贵妇丫鬟搀扶着一位富贵老奶奶拥了进来。
  
  “我的儿啊……”老奶奶颤颤巍巍进得厅来,一把抓住刚起身的安理,细细端详,哀伤恸哭,“我的儿啊……”
  
  何隐赶紧扶老奶奶坐下,对安理介绍说:“这是太后的母亲,何美、何梦的奶奶。”安理赶忙下拜,喊“奶奶”。何隐又将一位贵妇人介绍给安理:“这是何美、何梦的母亲。”安理再行跪拜之礼,喊“母亲”。何美、何梦的母亲以手掩面,泪流满面。两名丫鬟上前扶起安理,让他在一旁落座。随后,何美、何梦的两个弟媳抱着婴儿前来拜见,一一见过礼。
  
  “何美、何梦有一对双胞胎兄弟何放、何梁,现带着府上家丁和村里壮丁在四面山上严密警戒,你们在府上尽可安心歇息一晚。”何隐对安理说,“太后前天差人来报,赵殷衡已察觉两名宫女出逃,正带着洛阳的厅子都军四下打探你们的下落,太后有嘱:务必小心谨慎,切勿暴露行踪。我这也不多留,你们歇息一晚,明早便启程。”
  
  “大唐如今式微,他日中兴,全赖将军。安将军任重道远啊!”何太公说。
  
  “早知如此,何必入宫?平淡度日岂不更好?如今我几代人都不得安稳,可怜我女儿贵为太后,眼下却性命难保。”老奶奶说着,重又哭了起来。
  
  “何美、何梦二人可好?”何母强忍着泪水问安理。
  
  “何美、何梦两姐妹一切安好,由蒋铁照看。蒋铁重情重义,有万夫不挡之勇,母亲尽可放心!”安理说。
  
  “安理我儿,你与蒋铁务必用心照看好我的两个闺女啊!”何母说着,放声痛哭。
  
  此时管家进来禀告,安将军的队伍已进大院。何隐令管家妥善安排众人食宿,何太公令两位孙媳带两名宫女进内房安歇。安理留下陪同长辈赴家宴,其余人各自歇息。
  
  酒宴上,安理频频向各位长辈敬酒。何太公见安理英气逼人、豪迈不凡,内心赞许女儿何太后慧眼识英才,大唐中兴或有望,对安理的敬酒尽数饮下。何隐看安理少年持重、内秀外刚,对这个女婿赞赏有加,杯中酒也一饮而尽。老奶奶心绪不佳,略坐片刻便称困乏,由丫鬟搀扶回房歇息。
  
  何母让安理少饮多吃,亲手为他添汤布菜,满眼都是疼爱。安理很快便有了醉意。他本是孤儿,自幼寄养在舅舅家,虽舅父待他视若己出,但他从未懈怠,向来严于律己。今晚来到皇后村,面对和善亲切的长辈,尤其是慈爱温暖的何母,仿佛看到了妻子何美的身影,也依稀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母爱。安理心想,这才是自己的家,他喜欢这样的家,他就想有一个这样的家。
  
  何太公见安理倦意上身,便散了宴席。何母亲手为安理铺床,整理衣物,宛如对待亲生儿子。
  
  “理儿,我为你准备了一身新衣服,明早穿上。今晚,就安心歇息吧!”何母柔声交代,款款退出,轻轻关好房门。安理望着何母离去的背影,总不肯入睡,无奈睡意铺天盖地袭来。
  
  多年以后,安理时常想起皇后村,想起这个家,想起这个夜晚。他总觉得,这是他一生中最幸福安稳的地方,最美妙安逸的静夜,最甜美安静的梦乡。他永远记得,那晚他做了一个梦:他推着独轮车,车上坐着妻子何美,妻子抱着女儿,女儿手里捧着一簇洁白清新的老鸦瓣,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回妻子的娘家。妻子教女儿唱着小调,聪慧伶俐的女儿一路开心学唱。安理拼命回忆梦中妻子的面容、女儿的模样,却越想越模糊,越想越遥远,吓得他不敢再想。脑海里总有一个念头:妻子何美带着女儿,在某个地方等他回家,女儿会甜甜地喊“爸爸”。
  
  “孩子,怎么流起泪来了?”安理听到一个温暖的声音在呼唤,睁眼一看,是老奶奶坐在床沿,正伸手为他拭泪。
  
  “奶奶。”安理本想让奶奶擦干泪痕再起床,可泪水却越流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好孩子,苦了你了!”奶奶俯身对安理说,“孩子你听我说:前路遥远,务必走稳;能活下来,才是根本。凡事不必强求,照顾好身边人,便是最好。”
  
  此时天已大亮,院内队伍已整理停当。安理翻身坐起,迅速洗漱完毕。何母亲手端来一大碗水饺,安理一边整理装束,一边就何母手中吃着大鲜肉水饺。队伍即将开拔,何隐领着四位手持宝剑、英姿飒爽的丫鬟走来,对安理说:“这四位丫鬟叫阿梅、阿兰、阿竹、阿菊,原是与何美、何梦一同长大,都有一身好武艺。你将她们带上,路上也好贴身照应两位宫女。”安理见四人神情并无悲戚,似愿随行,便令四人跟随阿虔、阿秋。安理向何太公、老奶奶、何隐、何母等一一拜别,正要出发,两名手持金枪的青年从外面跑进来,对安理倒身下拜:“何放、何梁,拜见姐夫哥哥!”
  
  “两位贤弟辛苦了!”安理知道是何美、何梦的双胞胎兄弟,伸手将二人拉起。谁知两人反拉住安理的手说:“我兄弟二人愿随哥哥南下,闯荡一番!”
  
  “二位贤弟,江湖凶多吉少,我等此去实为逃难,前路生死难料。”安理说,“你们还是留在家中照看长辈,这个家离不开你们。”
  
  “弟弟留下!”“哥哥留下!”何放、何梁当场争执起来。老奶奶在何母的搀扶下走过来,指着跪在地上的兄弟俩说:“你们两个,上不顾老,下不顾小,弃家抛业,成何体统?”何母哭着说:“你们的孩子尚在襁褓之中,如何狠心丢得下啊?!”何放、何梁的妻子抱着婴儿站在一旁,饮泣不止,说不出话来。
  
  何太公走上前,对何放、何梁说:“你们跟去,不是不可,只是一点,紧紧记住:不能建功立业,也要保全自身,须得留住青山。”何放、何梁便对着何太公磕起头来。两个小媳妇见状,放声大哭起来。何隐拉起何放、何梁说:“你们去抱抱自己的儿子吧。”两人却手提金枪,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留下身后哭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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