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风波 (第2/2页)
他身后的王管家连忙上前,附在他耳边低语:“二爷,机不可失!只要拖延时辰,让官府再多来些人,即便查不出鲁山绸与私盐,也能让卿氏与笙府结怨,三公子的见证之责无法完成,大小姐也会怪他办事不力,这对您日后争夺家主之位,掌控全部商路,大有裨益!”
笙笛眼神闪烁了一下,握紧了腰间的玉佩,正要开口,却见不远处的马车上,颀临扶着车辕走了下来。
她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素色襦裙被风吹得轻扬,脸色带着几分苍白。
她只是一个孤女,此事本也不该她来插手,可她对笙笛的在意却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二公子,你听我一句劝,莫要再僵持了。卿氏乃名门望族,这般行事,只会让笙府蒙羞,也会让你掌控的漕运声名受损。”
笙笛回头看向颀临,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却又变得决然。
“阿临,你不懂!这是为了笙府,也是为了……为了保住我手中的漕运权!”
他又压低了声音,“若让卿氏与大姐联手,日后鲁山绸与牛筋腰带的漕运都要落入他们手中,我便再无立足之地……”
“立足之地,从来不是靠算计与结怨得来的。”颀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坚定,“二公子,你素来光明磊落,为何今日会变得如此偏执?是谁对你说了什么?”
她的目光掠过王管家,带着几分探究。王管家脸色微变,连忙避开她的视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竟是广陵知府带着衙役赶来。笙笛脸色一喜,正要上前告状,却见谢韵领着几位漕运管事模样的人,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
“知府先生,”谢韵走上前,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严,“今日之事,纯属误会。二公子误以为卿氏商队夹带鲁山绸与私盐,实则是有人故意误导——这些漕运管事可以作证,卿氏商队的路线与货物,皆是按规矩报备。”
笙歌顺势拿出青禾要来的漕运记录,“此记录为证,二哥掌控的鲁山绸漕运关卡,近日并无异常通行记录,卿氏商队根本无从夹带。”
几位漕运管事连忙上前,纷纷点头证实谢韵的说法,还呈上了近日广陵的通行账簿。
知府核对了账簿、货单与通关文牒,果然并无异常,当即对笙笛行了一礼:“二公子,此事乃是一场误会,还请二公子放行。”
笙笛愣住了,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随即转为难堪。他这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人当枪使了。
王管家脸色惨白,往后退了一步,试图隐匿在人群中。
卿陌见状,对着知府拱手道:“多谢知府先生明察。既然是误会,那便就此作罢。”
她转身看向笙笛,语气平淡却带着兑卦特有的锋芒:“二公子,今日之事,我卿氏可以不计较,但还请二公子日后行事,多加思虑,莫要再被人误导,也莫要轻辱了东昌牛筋腰带与鲁山绸的名声。”
笙笛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挥了挥手,让护院们让开道路。
商队缓缓驶离渡口,卿陌对着笙歌拱手:“今日多谢三公子解围。这份情,我卿氏记下了。日后三公子若需牛筋腰带或是东昌的其他特产,卿氏定当优先供应。”
说罢,也转身离去,目光掠过笙歌时,试探的意味已淡了几分,多了些许真切的赞许。
渡口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笙歌、笙笛、颀临与王管家。
笙笛看着颀临,眼底有几分愧色。
颀临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攥紧了裙摆,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二公子,我知道你是为了保住漕运权,可你实在不该做出这等不计后果之事。”
她抬眸看向笙笛,眼底满是失望。
“你曾说,凡事要凭真本事争取,可今日之事,与那些阴私算计,又有何异?”
笙笛心头一痛,想要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
颀临转身离去,笙笛伸手欲拉住她,却只抓住了一阵风。
王管家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道:“二爷,此事都是老奴的错……既然事情解决了,那咱们也该回去了。”
笙笛猛地看向王管家,眼底满是怒意:“是你!都是你在背后挑唆!”
王管家欲拉笙笛,笙笛却猛地一挥手将他甩开。
“二哥,事已至此,再追究也无济于事。”笙歌语气平淡,“只是往后,还请二哥擦亮眼睛,莫要再被人当枪使,更莫要因一时冲动,毁了自己多年经营的漕运声名。”
说罢,她转身离去,留下笙笛与王管家在原地,气氛凝重。
返回笙府的路上,已经不早了,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霞光。笙歌与谢韵坐在马车中,马车载着两人,缓缓行驶在青石板路上。
“今日之事,多亏师尊。”笙歌轻声道,“若非师尊寻来漕运管事,又请动知府亲至,仅凭货单与漕运记录,未必能这般快定分晓。”
她顿了顿:“只是……此事没有那么简单。有太多地方不对劲。”
谢韵看向笙歌,“说来听听。”
“一方面是时机。”笙歌抬眸,眼底映着霞光,却藏着一丝冷冽,“茶会刚谈及商路盟约,二哥便恰好‘得知’商队夹带私盐与鲁山绸,未免太过巧合。仿佛有人算准了时间,就是要在盟约将成之际,搅乱局面。”
她抬眸望向谢韵,“我想,这里面定有大姐的手笔。可是另一方面,大姐的算计向来留有余地,她要的是让二哥生疑、搅乱盟约,却绝不会愿闹到惊动知府的地步——这对她巩固地位毫无益处,反而会让卿氏对笙府生厌。可今日之事,二哥的反应太过激进,仿佛笃定卿氏商队必有问题,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漕运声名。”
刚回府,就听得府中有一个小侍女被杀了,尸体就藏在浣衣局后院的柴房里。
两人快步赶往浣衣局,远远便见柴房外已围了几个管事模样的人,脸色皆是凝重。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柴禾的霉味扑面而来,一个小侍女的尸体已经被盖在白布下。她手边散落着一块破碎的绢帕,上面沾着些许墨渍,正是前几日浣衣局衣物被染时同款的松烟墨。
正在检查尸体的林密见笙歌和谢韵来了,便起身行礼。
“她是怎么死的?”
“手段极其干脆利落,一刀封喉。”
“什么身份?什么时候发现的?”笙歌蹲下身,目光扫过白布盖住的轮廓。
浣衣局管事连忙回道:“回三公子,是大小姐苑里的一个叫春桃的四等小侍女。方才整理柴禾的婆子发现的,估摸着……已经没气大半天了。”
话音刚落,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笙箫带着锦书匆匆赶来,脸上满是恰到好处的惊惶:“怎么回事?怎么会出人命……”
她走近看到尸体时,身子微微一晃,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惊疑,随即转为痛心:“春桃虽只是个小侍女,却也跟着我有些时日了,性子最是安分,怎会遭此横祸?”
笙歌抬眸看向她,捕捉到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困惑——那绝非伪装,倒像是真的不解为何春桃会死在这里。
“难道与前几日浣衣局弄脏的衣服的事有关?”
“不会。”笙歌摇了摇头,“前几日弄脏衣服的人手法普通,并不像能武之人。而春桃是被一刀封喉,能如此杀人的人,武功不可能差。春桃死的地方,大概也不在浣衣局。而这沾了墨迹的帕子,怕是为了混淆视听。”
笙箫的眼中有了几分后怕。
“姐姐能否借一步说话?”
见笙箫没有立刻回应,笙歌朝她靠近了几步,压低声音:“姐姐,春桃是用来传递消息的人吧?”
笙箫料到笙歌迟早会看出来,可她却还是有几分惊诧。
“小弟请随我来云烟阁。”
笙歌应了声,并转头朝谢韵微微一笑:“师尊,你且先放心回府等候。笙歌会处理好一切的。”
谢韵微微领首,转身离去。笙歌随着笙箫入了昭宁苑。
前路漫漫,迷雾重重,她与笙箫之间,是敌是友尚未可知,潜藏在暗处的对手却已步步紧逼。
笙歌心中已然明了: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