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妹妹的录像带 (第2/2页)
周医生手忙脚乱地操作光屏。最后几秒,他用剩余的56积分兑换了三瓶【强效兴奋剂(副作用:后续虚脱)】和两罐【高浓度驱散喷雾(对血肉异常特攻)】。
刚拿到手,倒计时结束。
白色空间再次扭曲。
但这次不是黑暗,而是色彩和光线疯狂旋转,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成天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撕扯、重组,耳边是尖锐的嗡鸣。
几秒钟后,脚踩到了实地。
熟悉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铁锈和腐败的甜腻气息,冲进鼻腔。
他们回来了。
午夜医院。
但已经不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成天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窒息。
空气浓稠得像液体,吸进肺里有种黏腻的恶心感。光线极度昏暗,不是灯坏了的那种暗,而是整个空间都在“吸收”光线。手电筒的光柱照出去,只能射出两三米就被黑暗吞噬。
他们站在大厅里,但大厅已经面目全非。
导诊台完全被暗红色的血肉物质包裹,表面起伏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呼吸。墙壁上的墙皮全部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血管般的暗红纹路,那些纹路在缓缓搏动,像活物的心脏。
地板更可怕。原本的水磨石地面现在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果冻状的膜,踩上去会下陷半厘米,发出“咕叽”的恶心声音。膜底下能看到东西在游动——细长的、苍白的手指,缠绕在一起的眼球,还有不断开合的、长满利齿的嘴。
“这地方……活过来了。”陈莽的声音发干。
李欣然已经戴上了从医疗包里拿出的口罩和手套,但依然掩不住眼神里的震惊。周医生则直接吐了,跪在地上干呕。
成天强迫自己冷静。他打开规则视界,视野里瞬间被暗红色的警告文字刷屏:
【警告:场景异常度97%】
【警告:现实锚点极度不稳定】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混沌数据’污染】
【建议:立即撤离】
撤离?往哪儿撤?任务完不成,大家都是死。
“去地下二层。”成天咬牙说,“走楼梯。尽量别踩那些‘嘴’。”
四人排成纵队,成天打头,陈莽断后,李欣然和周医生在中间。他们踩着大厅边缘——那里的“果冻膜”相对薄一些,缓慢地向楼梯口移动。
每一步都像在雷区行走。脚下的膜会蠕动,会突然鼓起一个包,然后裂开,露出一只转动的眼睛或者一张咬合的嘴。成天尽量避开,但不可避免还是会踩到。每次踩中,脚下都会传来“噗叽”的碎裂声和一声细微的、像婴儿哭泣的尖叫。
“它们在叫……”周医生声音发抖,“这些……这些到底是什么?”
“别问。”陈莽低吼,“往前走!”
楼梯口就在前方二十米。但这二十米像两百米一样漫长。
走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
李欣然脚下一滑,踩进了一个突然鼓起的肉包里。那肉包瞬间裂开,七八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
“啊!”李欣然惊呼,整个人被往下拖!
成天反应极快,转身扑过去,多功能刀狠狠砍向那些手。刀锋切入肉里,发出切肉般的声音,暗红色的“血”喷溅出来。那些手吃痛松了一下,但立刻有更多的手从肉包里伸出!
“陈莽!”成天吼。
陈莽已经冲过来,防护力场生成器对准肉包,猛地按下开关!
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光膜瞬间展开,将肉包和那些手笼罩在内。光膜与血肉接触的地方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那些手剧烈抽搐,迅速缩回肉包,肉包本身也像被烫伤一样迅速干瘪、碳化。
力场只持续了三秒就消失了——一次性消耗品,用完就废。
但足够了。成天把李欣然拉出来,她的脚踝上留下了几个青黑色的手印,好在没破皮。
“谢、谢谢。”李欣然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
“没事吧?”成天问。
“能走。”李欣然点头,活动了一下脚踝。
陈莽看着手里已经变成废铁的生成器,骂了一句:“五十积分,就用了三秒。”
“救了一命,值了。”成天说,“继续走。”
接下来的路还算顺利。他们终于抵达楼梯口,但楼梯本身也变了——台阶变成了由肋骨和脊椎骨拼接而成的“骨梯”,扶手是缠绕在一起的肠子,还在缓慢蠕动。
“我操……”陈莽都忍不住爆粗口。
成天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去。骨头在脚下发出“嘎吱”的**,但还算结实。他们小心翼翼地往下走,二楼、一楼半、一楼……
地下室的入口就在眼前。
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防火门,但门本身已经被血肉物质包裹得只剩轮廓。门上用暗红色的、像凝固血块的东西写着一行字:
【止步】
【此门之后,即为真实】
【凡窥视者,必遭诅咒】
字迹歪斜疯狂,像是人在极度恐惧中用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写下的。
成天看向那行字。规则视界浮现注解:
【真实警告(非系统生成)】
【留言者:周晓梅(权限等级:临时员工)】
【留言时间:2022.09.14 03:27】
【解读:此警告基于真实认知。门后存在高危险性‘底层现实’暴露。】
周晓梅留下的。就在她失踪的那个晚上,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她来过这里,留下了警告。
然后她消失了。
成天回头看向周医生。那个男人正死死盯着那行字,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妹妹……”李欣然轻声说,“她进去过。”
周医生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他这次没崩溃,而是擦掉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强效兴奋剂,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下去。
药效很快。几秒钟后,他的呼吸平稳下来,眼神变得锐利,手也不再抖。
“走吧。”他说,“晓梅进去过,我也要进去。”
成天点点头,伸手去推门。
门比想象中轻。推开一条缝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涌出来——不是腐臭,而是更抽象的、像是“错误”本身的味道。像电路烧焦混合着血腥,又像大量数据崩溃时发出的电磁污染。
门后的黑暗浓得化不开。
成天打开手电,光柱刺入黑暗,照出了一条向下的、狭窄的混凝土楼梯。墙壁是普通的灰色水泥,没有血肉,没有纹路,干净得反常。
但这反而更让人不安。
“我走前面。”陈莽挤过来,铁棍横在胸前。
“不。”成天拦住他,“我有规则视界,能提前看到危险。你跟在我后面三步,随时准备。”
他顿了顿,看向李欣然和周医生:“你们在中间,保持距离。如果情况不对,别管我们,立刻往回跑。”
两人点头。
成天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门后的黑暗。
楼梯很长,转了四个弯,每段都是十三级台阶。空气越来越冷,不是温度低的那种冷,而是像走进了停尸房,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手电光在水泥墙壁上晃动,成天集中精神,规则视界全开。但视野里很干净,没有警告,没有提示,只有偶尔闪过的【空间结构稳定】之类的废话。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对劲。
终于,他们来到了最底层。楼梯尽头又是一扇门,普通的木门,门牌上写着:【820实验室】。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灯光,是某种仪器的屏幕光,幽幽的蓝色。
还有声音。
很轻,但确实存在。
是敲击键盘的声音。
嗒、嗒、嗒……
缓慢,规律,像是有人在里面工作。
成天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回头看了一眼另外三人,陈莽已经举起了铁棍,李欣然握紧了刀,周医生则掏出了驱散喷雾。
成天轻轻推开门。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实验室很大,差不多有两百平米。但里面没有高科技仪器,没有电脑终端,没有他们想象中任何“系统核心”该有的东西。
只有一棵“树”。
从实验室正中央的地面长出来,贯穿了天花板,树干粗得需要三人合抱。但那不是木头——是暗红色的、半透明的、像琥珀又像凝固血浆的物质。树干内部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流动,0和1的绿色字符像血管里的血液一样奔涌。
树冠在天花板上方展开,但看不到枝叶,只能看到无数根须般的管线从树干延伸出来,扎进四周的墙壁、地板、天花板。那些管线也在搏动,像在输送养分。
而在这棵“数据树”的根部,摆着一张简单的办公桌。
桌子上有一台老式的CRT显示器,屏幕亮着,显示着不断滚动的代码。
桌子前坐着一个人。
穿着白大褂,背对着他们,正抬起手,在键盘上缓慢地敲击。
嗒、嗒、嗒……
成天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
那是王明德。
或者说,是王明德的“尸体”。他们亲眼看见他死在办公室,胸口插着注射器。
但现在,他就坐在那里,在工作。
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了过来。
露出一张脸。
没有五官。
没有眼睛鼻子嘴,只有一片平滑的、像蜡像一样的皮肤。
但在本该是脸的位置,浮现着一行不断刷新的绿色字符:
【线程:王明德(残像)】
【状态:执行预设指令】
【当前指令:维护节点820】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