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寂静中的规则博弈 (第2/2页)
“王护工,”成天猛地回头,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被打扰的不耐烦和医生特有的权威感,“你这是干什么?我们要进去清点一下处置室的耗材库存,这是夜班职责。你在外面等着,或者先去护士站帮忙。”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他在赌,赌这个拟态物对“角色职责”和“上下级关系”的底层逻辑遵从。
那只惨白的手,停在了半空。
成天看到了“王胖子”此刻的脸。还是那张脸,但所有的表情肌都像是僵死了,只有嘴角在极其轻微地抽搐,试图挤出一个笑容,结果却像面部神经瘫痪后的怪异扭曲。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成天,瞳孔深处没有一点光,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职责……”它重复了一遍,声音含糊。
“对,职责。”成天不退反进,甚至微微向前逼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门缝,“李医生,进去开灯,登记本应该在左边柜子第一个抽屉。”
李欣然毫不犹豫,闪身完全进入处置室。里面传来摸索的声音,然后“啪”一声轻响,一盏昏黄的老式日光灯在头顶闪烁了几下,勉强照亮了房间。
成天就站在门框处,挡在“王胖子”和门之间。他的目光毫不避让地迎着那双空洞的眼睛。“你还有事?”他问,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规则视界里,敌意判定的进度条停在了橙色的区域,微微颤动,没有继续变红。
“它”在犹豫。成天给出的理由(清点耗材)完全符合“值班医生”的角色行为逻辑,而且态度强硬,符合“上级对下级”的定位。这似乎暂时困住了它的行为树逻辑。
“我……帮忙。”它最终吐出几个字,那只手缓缓放下。
“不用。”成天干脆利落地拒绝,“你回护士站守着电话。有呼叫铃响立刻接听,这也是你的职责。”他再次强调“职责”,并给出了一个明确的、远离此地的指令。
“王胖子”的脖子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越过成天,投向处置室内正在假装翻找登记本的李欣然,然后又看回成天。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它那臃肿的身体,开始缓缓向后挪动。一步,两步,重新退回了走廊相对昏暗的光线下,身影渐渐模糊。
成天没有立刻关门,而是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它完全退到拐角处,消失不见。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那会暴露“安全点”的意图。
又等了十几秒,确认没有任何动静后,他才反手轻轻带上了处置室的门。
“咔哒。”
老式的弹子锁舌撞入门框,发出轻响。
就在门锁合拢的瞬间,成天清楚地听到,门外走廊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像是湿抹布拖过地面的声音,迅速远去。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这才发现自己里面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背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李欣然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撑在放着各种器械的铁质推车旁,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处置室里弥漫着久未通风的沉闷气味,混合着淡淡的酒精和过期药品的味道。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两个玻璃药柜,一个器械推车,墙角堆着几箱未开封的纱布和输液器。灯光昏暗,在墙角投下大片阴影。
“暂时……安全了?”李欣然喘着气,声音还有些发颤。
“暂时。”成天抹了把脸,看向规则视界。进入处置室后,那些关于“巡夜者”的暗红色警告文字果然变淡了许多,敌意判定条也退回到了淡黄色。“但只能呆到一点整。还有十三分钟。”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李欣然走到门边,透过门上方那块小小的毛玻璃窗向外看。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惨绿的光。“王胖子他……”
“死了。”成天打断她,声音低沉,“在配电室。回来的那个,是披着他皮囊、读取了他部分记忆的……规则造物。巡夜者的一种形态。”
他说出这个结论时,胸口有些发闷。尽管王胖子之前的表现算不上讨喜,胆小、啰嗦,但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被一个怪物替代,还要用他的脸、他的声音来欺骗、猎杀他们。
这个“终焉之庭”,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残酷。
“那我们怎么办?”李欣然转过头,眼神里虽然还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坚毅,“十三分钟后,它肯定会回来。或者……有别的什么东西来。”
成天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开始快速检查这个临时安全点。药柜里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些寻常的消毒液、棉签、胶布。器械推车上倒是有些东西——几把不同型号的手术刀、剪刀、镊子,都放在无菌盘里,用蓝布盖着。
他掀开蓝布,目光扫过那些闪着冷光的金属器械。这些东西对付外面的怪物肯定没用,但……
他的视线落在推车下层,那里放着几瓶密封的液体。他拿起来一瓶,对着光看。
瓶身上贴着标签:乙醚。
麻醉剂。易燃,易挥发,有刺激性气味。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碎片,开始在他脑中拼接。
“李医生,”成天放下乙醚瓶,看向李欣然,眼神锐利起来,“你的医学知识里,包括药物化学和简易器械改装吗?”
李欣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她看向推车上的器械和药品,又看看成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懂一些。你想做什么?”
成天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夜色——虚假的夜色。这个副本世界的边界,到底在哪里?那些规则,真的无法被打破吗?
“规则说,不能‘直接攻击’它,否则会触发追猎模式。”成天缓缓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窗台,“但规则没说,我们不能制造一个‘它’会自己踩上去的陷阱。也没说,我们不能利用这个场景里‘本来就存在’的东西,做一些……符合‘医疗处置’逻辑的‘准备工作’。”
他回过头,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我们要给这位‘巡夜者’,做一场小小的‘手术’。一场它无法拒绝,但结局由我们书写的手术。”
处置室墙上的圆形挂钟,秒针发出“嗒、嗒、嗒”的轻响,不紧不慢地走向下一个整点。
窗外的黑暗深处,似乎有无数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这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小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