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山坳春深,烟火长明 (第2/2页)
傍晚时分,夕阳把山顶染成了金红色。赵镖头的马车停在最高的那块平地上,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稻草,还垫了层花布,是他婆娘刚缝好的被面,粉白的桃花图案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阿禾抱着小灰,蜷在稻草堆里,手里举着块没吃完的桃花饼,小狼崽们挤在她脚边,呼噜声此起彼伏。
玄木狼靠在车厢壁上,看着远处的山影渐渐沉进暮色里。猎手挨着他坐下,递过来个酒葫芦:“赵镖头给的,青梅酿,尝尝。”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点涩的甜,像极了去年春天在山涧边摘的野梅子。
“你看。”猎手忽然指向天空。第一颗流星划过夜幕时,阿禾正好咬了口桃花饼,惊得饼渣掉在稻草上:“哇!流星!”她慌忙闭上眼睛,小手攥得紧紧的,小狼崽们被她的动静惊醒,也跟着“嗷呜”叫了两声。
流星一颗接一颗地划过,像谁在天上撒了把碎钻。玄木狼看着阿禾认真许愿的样子,忽然想起母亲说过,流星是赶路的神仙落下的火把,照亮了回家的路。他悄悄转头,看见猎手也在看流星,月光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把他嘴角的笑都镀上了层银辉。
“你许愿了吗?”玄木狼轻声问。
猎手转过头,眼睛里盛着星星:“许了。”
“许了什么?”
“不告诉你。”猎手笑起来,把酒葫芦递给他,“说出来就不灵了。”
玄木狼仰头喝了口酒,酒气在胸腔里慢慢散开,暖烘烘的。他没许愿,却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灶台上的粥香,阿禾的笑声,身边人的温度,还有流星划过夜空时,那一瞬间照亮的、属于他们的小小山坳。
赵镖头在马车外哼着跑调的山歌,手里转着个酒葫芦,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远处的村庄亮起了灯火,像散落的星子,和天上的流星遥遥相对。小狼崽们又睡着了,小灰把脑袋埋在阿禾怀里,尾巴还在轻轻晃,像是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
“该回去了。”玄木狼推了推快要滑进稻草堆的阿禾,小姑娘揉着眼睛嘟囔:“还想看……”
“明天还能看日出。”猎手把她抱起来,她立刻像只小猫似的蜷在他怀里,嘴里还含混地说着“桃花饼……流星……”。
下山的马车摇摇晃晃,像个喝醉了的老头。玄木狼坐在车辕上,看着车轮碾过路面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猎手从后面探出头,递给他件厚外套:“夜里凉。”
外套上还带着灶膛的烟火气,玄木狼披上时,正好撞见猎手的目光,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彼此眼里的星子,像握住了一整个春天的暖。
回到山坳时,天快亮了。灶台上还温着粥,桃花饼的香气混着晨光,从厨房漫出来,和院门外的青草味缠在一起。阿禾已经睡熟了,嘴角还沾着点饼屑,玄木狼替她擦掉时,她咂了咂嘴,像在梦里还在吃桃花饼。
猎手把小狼崽们一个个抱回窝里,小灰却赖在他脚边,用脑袋蹭他的裤腿。他弯腰把它捡起来,对上玄木狼的目光,忽然笑了:“你说,它们长大了,会不会也像小白一样,能看懂星象?”
“说不定。”玄木狼看着窗台上晾晒的草药,叶片上的露水在晨光里闪着光,“就像阿禾,说不定以后能比赵镖头还会赶马车。”
阳光爬上窗台时,厨房的烟囱又冒出了烟。玄木狼揉着面团,猎手切着咸菜,阿禾趴在桌边,给睡熟的小灰画小像,笔尖偶尔蹭到桌面,留下淡淡的铅笔印。山坳里的春天,就在这烟火气里慢慢长起来,像院角的桃树,不知不觉间,已枝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