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章 就当从未见过我 (第2/2页)
男人依言未动,目光却仍凝在她脸上。喉结滚动,方以干涩沙哑的嗓音郑重道:“在下……多谢姑娘舍身相救!此恩……没齿难忘!”声虽虚弱,言辞间却自有一股贵重气度。
“举手之劳,不必挂齿。”沈初九淡淡应道。检视完伤口,又探了探他额温,“退烧便好。现下感觉如何?”
“已无大碍,有劳姑娘。”男人看着她娴熟的动作与平静神色,心中疑窦渐深——这女子的胆识、还有这似通医理的模样,绝非寻常乡野女子所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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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又在地窖中谨慎藏匿了大半日。
第三日黄昏。
夕照残光自通风孔漏入,在地面投下微弱光斑。
沈初九起身,活动僵硬四肢:“可以走了。”
男人在翠儿搀扶下勉强站起,虽仍虚弱,行动已无大碍。
他望向沈初九,唇瓣微动,终是未语。
三人沿原路,悄声自地窖潜出。
耳房一片狼藉,主屋更是门窗尽碎,家具尽毁。
昔日清幽雅致的“杏林居”,此刻满目疮痍。
立于残破庭院中,晚风拂过,挟来硝烟与破败后的凄凉。沈初九不由轻叹一声。
男人望着这片因他而遭劫的园子,眼中掠过愧疚。
他转向沈初九,神色肃然。自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繁复纹样的令牌,递上前:“姑娘救命大恩,无以为报。此物请收下,日后若遇难处,可凭此至京城任何一家招牌带‘云’字的商铺求助,彼等必倾力相助。”
沈初九望着那枚看似普通的令牌,却未伸手。
她抬眸,目光清亮平静地直视男人,缓缓摇头。
“我不需要你的报答。”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我只有一个请求。”
男人微微一怔:“姑娘请讲。”
“请您,”沈初九一字一句道,“就当从未见过我,从未到过此处。”
男人彻底怔住。
他曾料想对方或求庇护,或欲攀附……却万万未料,竟是这般要求——彻底的抹去与遗忘。
他深邃目光再度细细审视眼前女子。容颜清丽,却带着与年纪不符的疏离淡漠,仿佛世间万事皆难在她心湖激起涟漪。那般决绝欲与一切麻烦划清界限的姿态,令他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惊诧,不解,以及一丝晦暗不明的东西。
静默片刻。
他收回令牌,郑重颔首:“好。”
“多谢。”沈初九福身一礼,神色疏离客气,“就此别过,望君珍重。”
语毕,不再多看男人一眼,转身对翠儿道:“回城。”
算算日子,明日,该是二哥大喜之日。
翠儿随她走向角落那辆幸免于难的马车。
未曾回首。
男人独立暮色之中,目送那背影渐行渐远。
眸光深邃如夜。
许久,方缓缓转身,没入渐浓的苍茫。
仿佛真的从未相遇。
也仿佛,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