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章 梵音旁的悲恸 (第2/2页)
变故发生在深夜。
李唯兮在疼痛中惊醒。帐外烛火摇晃,人影憧憧。
父亲与三位兄长压着嗓音争执。
“爹!不可!那是心头血!损了根基如何是好?”大哥的嗓音劈了岔。
“爹,儿子再去寻别的药引!”二哥声调也变了。
“让儿子来!儿子年轻!”三哥喉咙发紧。
“胡闹!”沈仁心的声音哑如破风箱,“归元汤的药引,必得至亲心头血,还需懂医理、知分寸、把握火候。你们谁行?九儿……等不起了。”
帐外死寂。
“我意已决。”沈仁心声音沉如坠石,“伯渊,按住为父。仲亭,备玉碗。叔夜,守住门,任何人不得入内。”
紧接着——
“嗤”一声轻响。
压抑的闷哼传来。
血腥气混着药香,丝丝缕缕渗入帐内。
李唯兮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
十年来,她第一次为旁人落泪。
那碗融着沈仁心血气的归元汤,还是送到唇边。
李唯兮迟疑了。
良久,她缓缓张开干裂的唇。
---
入夏那日,她第一次下床。
腿软得像面条,沈夫人要扶,被她轻轻挡开。
她得自己走。
又过数日,她已能在廊下坐着晒日头。
阳光正好。
她半眯着眼,看院中芭蕉叶片绿得晃眼。
忽然,余光瞥见月洞门边掠过一道人影。
她下意识转头。
只瞧见一角月白长衫,在门边一闪而逝。那身影挺拔,步履迅疾,不似府中之人。
她心头莫名一跳。
当夜,她做了个梦。
梦里收到一件用芭蕉叶包裹的物件,系着青色丝绦。她解开,里头躺着一枚小小的玉佩。
玉佩雕成一只蜷卧的小狗。
李唯兮脸色瞬间惨白。
这玉佩……
这是前世她与周逸尘的定情信物!
梦中,她死死攥住玉佩,指尖冰凉,心口却燃起滔天烈焰。
周逸尘……是你吗?
你也来了这里,对吗?
此念一起,再难按捺。
她猛地惊醒。
手中紧握的,是三哥午后送来的话本子《将军》。
---
日子如流水逝去。
沈初九开始随沈仁心辨识药材。她不能困于闺阁,她要去找他,哪怕翻遍山河。
沈仁心只当女儿无聊解闷,由着她去。
“这是川芎,活血行气;这是当归,补血调经;这是白芷,祛风止痛……”她指尖掠过药柜抽屉,一认一个准。
沈仁心惊得捻断三茎胡须:“九儿,你……何时学的?”
她垂眸,编了个蹩脚借口:“梦里……有人教。”
沈仁心沉默良久,只轻抚她发顶:“许是你娘胎里带来的慧根。”
她未辩驳,心下却清明——
这慧根,是李唯兮的。
而今,归了沈初九。
---
转眼秋深。
沈仁心归家愈来愈晚。
不对劲。
那日沈初九给母亲请安,在院门外听了一耳朵墙角。
里头是母亲与心腹嬷嬷压着嗓子说话——
“……药材积压成山,相熟的药铺都退了订单,说南边来了价廉的货源……城西那两间铺子再这般下去,撑不到年关就得关门……”
沈初九心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