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南唐无名剑客 (第2/2页)
“顾帅!”
大将卢升象大步走来,他甲胄染血,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与兴奋,右手赫然提着一颗怒目圆睁、戴着太子冠冕的头颅。
“南唐皇帝自焚于寝宫,皇后投缳。满朝文武、皇亲国戚,十之八九已降。也就这太子,还算有点骨气,带残兵抵抗了半日。”卢升象将头颅扔给亲卫,拱手道,“恭喜大帅,继东越之后,再破南唐!赫赫战功,已不输徐晓当年!”
“南唐、东越,不过癣疥之疾,无足轻重的小国。”顾剑棠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悦。他目光投向更远的西北方向,那里是大楚,是徐骁。“比不得某人灭五国、围大楚的泼天之功。”
春秋九国,此时,最后的楚国也被围了帝都两年,若不是赵礼心惧徐晓功高盖主改朝换代,断了一半的粮草供应,楚国绝对坚持不了如此之久。
顾剑棠心中雪亮,那只人屠,怕是离“走狗烹”不远了。他与徐骁,战场上是对手,私下却未尝没有几分英雄相惜的感慨。比他预想的更快,顾剑棠并不知道的是,在他率兵踏入南唐不久,徐晓已经被召回到了离阳京城。
两人并肩走出血腥味浓重的大殿,站在高阶上,俯瞰这座正在被“消化”的城池。顾剑棠的命令很简单:破城后,三日不封刀。这是对抵抗者的惩罚,也是对麾下虎狼之师的犒赏。眼下,才仅仅是第一日。
“顾帅,南唐虽灭,但江湖未平,还需小心……”卢升象像是想到了什么,收敛了兴奋,语气转为凝重。
“小心什么?”顾剑棠目光如电。
“昔日西蜀国灭,有‘剑皇’一人守国门,画地为牢,三炷香内剑斩北凉王麾下精骑八百!而西蜀剑皇,甚至排不进当今武评前三。”卢升象压低声音,“在这南唐江湖……更有一人,名头还在那西蜀剑皇之上,稳坐武评榜首多年……”
“武评第一,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南唐无名剑客。”顾剑棠接过话头,嘴角竟扯出一丝冷冽的弧度,“升象,你多虑了。且不说这南唐无名剑客是否真的存在,即便有,又如何?”
他抬手指向城外连绵如黑色潮水、杀气盈天的军营,又指向城内正在四处扫荡、如狼似虎的精锐士卒。
“你麾下有五千最善冲锋陷阵的重甲精骑。本帅坐拥十五万刚刚破城、士气如虹的百战雄师。莫说一个藏头露尾的江湖剑客,便是那传说中的吕祖真的复生临世,天上仙人全部来此人间……在这铁血军阵之前,也无非是全军列阵,让儿郎们多费些力气,多砍几刀罢了。”
他拍了拍卢升象的肩膀,声音斩钉截铁:“江湖是江湖,战场是战场。个人勇武,在真正的国家战争机器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无须担心。”
这方面顾剑棠比卢升象有发言权,他毕竟也是天下少有的高手,天象境的大刀客!知道江湖中人是有极限的。
但他绝不会想到,吕祖没有,仙人也没有。
天人倒是有一个。
南唐帝都外,三十里,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丘上,有一座半荒废的观景亭。
亭中石桌上,刻着简陋的棋盘。
此刻,竟有两人在此。
一人身着洗得发白的文士衫,面容普通,气质却温润平和,正独自对着棋盘,手指虚点,似在推演无人能懂的棋局。
另一人抱胸而立,身形挺拔如松,气息与周围环境近乎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他目光锐利如鹰隼,始终盯着南方那条通往帝都的官道。
直到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黑点出现,缓缓行来。
武者精神一振,低声道:“来了!”
文士头也未抬,依旧看着棋盘:“是他吗?”
“是你让我来此地等他,现在反倒问我?”武者皱眉。
“我也不瞒你,”文士终于抬起眼,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悉许多事,却又带着深深的困惑,“我只知道,他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所谓南唐无名剑客……我亦不知其究竟何人,不知年龄,不知性别,不知来历。”
“你什么都不知道,却将他排在武评首位,力压齐玄祯和李淳罡?”武者质疑道。
文士轻轻落下一枚并不存在的棋子,缓声道:“我只知道一点——他够强。强到……足以冠绝古今。”
“冠绝古今?好大的口气!吕祖也绝不敢说这样大话。”武者皱眉。
“是不是大话,你很快便会明白,”文士看向那越来越近的身影,语气带着一种见证历史般的肃然,“何为……刀剑双绝,古今杀力第一。”
后世史书工笔,对于这位神秘的南唐无名剑客记载寥寥,其生平如同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却又如流星划破长夜,光芒璀璨到令所有同时代的星辰黯然失色。
作为古今武道毫无疑问的巅峰,改写了武夫定义的存在,南唐无名剑客在历史长河中的份量,甚至能与那些完成大一统的帝王比肩。
然而,与他煊赫如烈日般的实力截然相反,其存世的记载却异常稀薄,几近于无。
他就像是一颗骤然撕裂夜幕的流星——以最极致的光焰灼伤时代的眼睛,而后遁入永恒的幽暗,留给后世无尽的遐想、争议与难以企及的仰望。
当世的江湖传闻众说纷纭,却多流于臆测。后世考证,其最可信的线索,竟源自武当山那位惊才绝艳、最终羽化登真的符华真人,在她留下的秘典《忘道三千年》中,有一篇《南浔往事》,数笔提及此人。
正因这寥寥数语,后世史家与江湖考据者方得以推断:这位神秘莫测的剑客,大抵出身南唐南浔镇,且与尚未入道的少女符华有过交集。然而令人扼腕的是,符华真人在手札中,通篇只以南唐无名剑客相称,对其真实身份、姓名、样貌,皆讳莫如深,未曾留下丝毫确凿记载,成为千古之谜。
后世整理符华真人留下秘典,编撰而成的南唐无名剑客传中有载:
“南唐无名剑客,不知何许人也,不知年岁,不知男女,更不知其传承来历。性似孤鸿,迹如浮云。”
“南唐国祚倾覆之日,帝京陷落,离阳铁骑十五万陈兵城外,骄兵悍将,气焰蔽空。是日,彼现身于帝京之外……”
史家的笔,在这里往往停顿,然后以最凝练、最震撼的笔触写下后续。而此刻,亭中二人所见证的,正是那载入史册一幕的开端。
那地平线上的身影,终于清晰。
是一个少年。
衣着朴素,甚至有些破旧,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
手中无剑无刀,只随意提着两根未曾打磨、黑沉沉的长条铁胚。
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定,朝着那座燃烧的、哭泣的、被十五万离阳铁骑环绕的帝都,平静地走去。
仿佛他不是走向一场注定惊动天下、流血漂橹的杀戮。
而是去……完成一件早该完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