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横扫千军 (第2/2页)
没有惨叫,没有金铁交鸣。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利刃高速切开血肉骨骼的细微“嗤”声,以及随后而来的、沉闷如雨打芭蕉的“噗噗”倒地声。
周易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道在人潮中折射穿梭的黑色闪电,所过之处,骑兵如被收割的麦秆般齐刷刷倒下。无论是普通士卒,还是身负武功的校尉,乃至已达上三品境界的副将本人,在那道黑色闪电面前,皆无丝毫分别——触之即死,擦着即亡。
另一侧的骑兵肝胆俱裂,想要逃散,却已来不及。那道闪电已然折返,死亡以同样的效率在他们之中绽放。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
列阵待命的步卒方阵,眼睁睁地看着三千纵横披靡的轻骑,在短短数十息内,被一人一刀一剑,屠杀殆尽。
旷野上突然陷入一种死寂的诡异。只有风吹过染血荒草的声音,和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周易立于尸山血海中央,手中那对浸透鲜血的铁条,正顺着刃口缓缓滴落浓稠的血浆。经连番斩杀,粗粝的铁胚已被鲜血与力道反复锻打,显出了轮廓:一柄微弧如冷月,一柄笔直似寒松。
他反手将剑负于身后,正手提起那柄初具形态的刀,缓缓抬眸。
目光所及,正是那由层层盾墙、如林长矛、蓄势弓弩构成的钢铁壁垒——十万步卒结成的死亡之阵。
仅仅一眼。
最前列的士卒如被无形寒流席卷,肝胆俱裂,竟不由自主地齐齐向后踉跄退却!盾牌碰撞,长矛歪斜,严整的阵型瞬间泛起恐慌的涟漪。
“敢退者,斩!”
督战将领面色铁青,刀光毫不犹豫地闪过,几名退缩士卒当场身首异处。喷溅的鲜血与滚落的头颅,才勉强将这濒临崩溃的阵脚死死钉在原地。
周易甩掉刀身血液,下一刻提速,直直朝着大阵冲去。
“砰!”
最前列的重盾重甲,当即朝后飞去。砸飞十数丈。
“报——!!!”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名年轻校尉终于冲破城内混乱,直抵皇城之下。他滚鞍下马,连爬带冲地扑到高阶前,声音因极度惊骇而嘶哑变形:
“城外……城外发现强敌!”
高阶之上,顾剑棠与卢升象同时转身。顾剑棠山文甲反射着城中火光,沉声问道:“来了多少人?何旗号?”
“就……就一人!”校尉几乎要哭出来,“是他!是那个……南唐无名剑客!三千轻骑……已经……已经全没了!”
“一人?”顾剑棠的眉头骤然锁紧。
卢升象亦是瞳孔收缩。方才殿前闲谈犹在耳畔,那传说中的名字竟真的化作现实,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碾碎了外围铁骑。
“顾帅,”卢升象当即抱拳,杀气腾然而起,“末将请命,亲率本部精兵,必提此獠头颅来见!”
顾剑棠没有立即应允。
就在他沉吟的刹那——
城外,那代表最高敌袭与接战状态的战鼓,陡然变得急促如狂雷,震得城楼瓦片都在簌簌作响!
“传令!”顾剑棠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城中所有的喧嚣,清晰传入每一个亲卫耳中,“所有校尉以上军官,即刻停止劫掠,整军列队!随本帅出城!”
“重骑营——开道!”
“得令!!!”
声浪如潮水般层层传开。
顾剑棠按着刀柄,目光掠过火光冲天的城池,投向漆黑如墨的城外。他深知自己必将胜利,十五万大军便是铁打的洪流。他方才的犹豫,并非怀疑胜负,而是在权衡——如何将这位堪称人间凶器的“武评第一”,彻底留下。
此等人物,若存心游击遁走,纵有千军万马,也难保万全。而若今日纵虎归山……顾剑棠脑海中蓦然闪过史册上那些血迹斑斑的名字,百年前那位武评第一的魔教教主刘松涛,可是连天子头颅都曾摘过两颗。
绝不可留后患!
“升象,”顾剑棠侧首,语速快而沉,“你领四千重骑六千轻骑,自东西二门分兵绕出,截断其后路与侧翼。记住——不惜代价,锁死他所有退路。今日若不能将其尸骨留在城下,你我日后,休想再有安枕之时!”
卢升象浑身一震,抱拳应诺,眼中尽是决然:“末将明白!顾帅放心,纵是来人三个脑袋六条手臂,也必叫他插翅难飞!”
他猛然转身,声如炸雷:
“章灼!罗渡!点齐重骑,随我来——!”
“遵命!!!”
铁甲铿锵,如暗夜中苏醒的巨兽,开始隆隆调动。
城外,那座可以俯瞰战场的小山亭中。
王仙芝抱臂而立,身形如扎根山岩的古松。他目力极佳,清晰地看到那道孤影反手持剑,正手提刀,竟不闪不避,径直撞入了那十万步卒结成的、荆棘铁壁般的森严大阵之中。并且,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与效率,向着军阵深处不断突进、撕裂。
“他到底在想什么?”王仙芝眉头紧锁,声音带着不解与一丝淡淡的惋惜,“又一个西蜀剑皇?顾剑棠虽不是徐晓,但也绝不是庸将。”
在他看来,这已是取死之道。个人武力再强,终究有极限。陷入源源不断的重兵围困,气血真元终会耗尽,一旦力竭,便是乱刃分尸之下场。西蜀剑皇便是前车之鉴,虽杀八百骑,最终仍力竭而亡。
就算对方比西蜀剑皇,比他更强,但能杀多少,三千?一万?
“可惜了。”王仙芝喟然长叹,“如此人物,未战先陨于此地……不能与之全力一战,实乃平生大憾。”
他身边的黄三甲,却依旧对着那局虚无的棋盘,闻言只是轻轻一笑,摇了摇头,并未接话。
“你觉得他能活?”王仙芝侧目,看向这个总是一副高深莫测模样的文士,“在顾剑棠亲自坐镇、二十万大军铁桶合围之下?”
黄三甲终于从棋盘上抬起目光,那双仿佛能看穿迷雾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顽童般的促狭光芒。
“要赌吗?”
“赌什么?”王仙芝挑眉。
“若他今日不仅能活,还能……”黄三甲顿了顿,指尖在棋盘上某个代表将帅的位置轻轻一点,“阵斩将帅……你便日后再为我出手一次,如何?”
王仙芝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根本不在意赌注本身,甚至……内心深处隐隐期盼着自己会输。
“好!”他斩钉截铁,声如金铁交鸣。
山风凛冽,卷起亭中二人的衣袂。远方,军阵如沸腾的黑海,刀光与血光在那片死亡的漩涡中,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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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把卢升象顾剑棠杀了,但四千多字数够了。今天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