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八线 (第2/2页)
“第三,伙食轮流做,一人一天。”沈麦穗停了一下,有些犹豫的说,“今天我先。”
说干就干。
她蹲在灶台前生火,柴禾有点潮,烟倒灌出来,呛得她直咳嗽。
宋清朗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柴。
他折了几根细枝,架成个空心的三角,火柴一划,火苗稳稳烧起来。
“你会啊?”沈麦穗抹了把呛出来的眼泪。
“学过。”他说。
“哦。”
沈麦穗喃喃。
她怎么差点忘了,她娶得这个丈夫是个知识分子。
沈麦穗偷瞥了宋清朗两眼,看到他清秀的面孔,心情突然大好。
她哼着歌,开始煮粥。
沈麦穗舀了米,添了水,架柴生火,动作麻利。
灶膛里的火映着她自信的脸,“等着,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宋清朗站在灶台前,开始研究着斑驳的铁锅。
沈麦穗确实会做饭,但显然高估了这个年久失修的土灶。
火候时大时小,她忙得团团转,一会儿添柴一会儿撤火,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玉米碴子在锅里翻滚,她拿着长勺搅拌,嘴里还念念有词,“小火慢炖……诶这火怎么又大了!”
宋清朗半信半疑的看着她忙来忙去,直到锅底飘来一阵糊味,沈麦穗心里一惊,脸色骤变,“坏了!”
她手忙脚乱地撤柴,掀开锅盖,锅底糊了厚厚一层,黑乎乎的粘在锅上,上面的粥还夹着生米。
宋清朗伸着脖子往里面看,淡定的说:“糊了。”
沈麦穗脸不红心不跳,“嗯,糊了。”
宋清朗走过去,接过她的勺子,“我来。”
他挽起袖子,重新洗锅,加水,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沈麦穗蹲在灶台边,托着腮看他。
他那双手修长白皙,跟他们这种常年干粗活的人完全不同,身上穿的是昨天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但愣是被他穿出了几分清峻的味道。
她的目光逐渐上移。
火光一跳一跳,映亮他的侧脸,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直。
她心里突然冒出一句:长得是真好看。
比她在垦区见过的所有男人都好看。
并不是那种粗犷的好看,而是像她小时候在画报上见过的那些城里知识青年的那种好看。
清俊,干净,哪怕穿着破工装,站在土灶前,也遮不住骨子里的那股劲儿。
宋清朗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手顿了一下,没回头。
新煮的粥端上桌,白净,绵软,就是费时间。
粥煮好的时候,天完全亮了,两人又坐在炕沿上喝粥,身后是那条粉笔线。
沈麦穗偷偷瞟了他一眼。
宋清朗喝得很慢,很安静,碗边干干净净的。
喝完,他起身收拾碗筷,弯腰时,衬衫后摆从工装裤腰里扯出来一点,露出一截清瘦的腰。
沈麦穗别开眼。
宋清朗洗好碗,回头看见她还盯着那条线。
晨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粉笔线上,白得刺眼。
他忽然笑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沈麦穗还没看清就散了。
“我去上工。”沈麦穗跳下炕,走到门口又回头,“你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门关上了。
宋清朗一个人在屋里站了会儿,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那条粉笔线。
那条线,一擦就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