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真相 (第2/2页)
达叔看着霍耀霆,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掂量着每一个字的重量。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窗外的风雪:
“耀霆,坐下说。”
霍耀霆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威士忌瓶口抵着下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神死死盯着达叔,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执着:
“说下去。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别跟我说什么‘私欲’,我要听真话。”
陈忠站在他身后,双手紧握成拳,眼神闪烁着纠结。他看着老大泛红的眼眶,知道有些话一旦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达叔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眼神里满是忧虑和无奈:
“有些事,确实如你所想,但也不完全是。霍璇……她确实一直在暗中保护你,从三年前的扫黑行动开始。”
他的声音平稳,却掩饰不住颤抖,每一个字都像雪粒砸在地上,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办公室里,威士忌瓶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玻璃碎片混着酒液溅开,在冷光里泛着锋利的光。
他背对着达叔和陈忠,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宽阔的肩膀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过了许久,他才沙哑地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自嘲和近乎疯狂的愤怒:“所以,我这三年,一直都在恨一个……救我的人?”
这句话像冰锥,扎在达叔和陈忠的心上。陈忠别开脸,不敢看老大泛红的眼眶,更不敢看他此刻濒临崩溃的模样。
达叔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忧虑和无奈。陈忠站在一旁,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知道老大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霍耀霆抬手掀翻了面前的办公桌,文件和钢笔散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我恨了她三年!我把她当成仇人,当成毁掉我人生的凶手!可你们告诉我,她是为了救我?她用自己的前途换了我的命?”达叔看着他崩溃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想拍他的肩膀,却被霍耀霆猛地甩开。“别碰我!”他吼道,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地板的玻璃碎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想起三年前法庭上霍璇冰冷的眼神,想起她被押出廉署时那抹无声宣战的笑,想起西环码头她转身时微微颤抖的指尖。原来那些冷漠和坚硬,都是她为他筑起的城墙,而他却一次次用仇恨,狠狠撞击着那道墙。
“我要去找她。”霍耀霆突然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决绝,“我要跟她道歉,我要告诉她,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他踉跄着走向门口,却被达叔一把拉住:“耀霆,现在不行。她在警署审鬼手,你现在过去,只会把事情闹得更糟。”
霍耀霆猛地挣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疯狂:“我不管!我要见她!我要告诉她,我错了!”
陈忠看着老大失控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老大,霍警官这么做,就是不想让你知道。她要是想让你感激她,三年前就说了。她要的不是你的道歉,是你好好活着。”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霍耀霆。他看着陈忠,眼神里满是迷茫和痛苦,最后终于无力地靠在墙上,身体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霍耀霆的哭声,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交织成一曲迟来三年的悲歌。达叔和陈忠站在一旁,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满是无奈和酸楚。他们知道,这场雪终会停,但有些伤口,一旦撕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警署的审讯室里一片冰冷。
单向玻璃后,霍璇静静坐着,驼色大衣上还沾着西环码头的雪粒。她的狐狸眼在冷白的灯光里泛着锐利的光,紧紧盯着被拷在审讯椅上的鬼手。
“为什么要说出来?我跟你说过,这件事永远不能让他知道!”
鬼手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仿佛能穿透玻璃看到她的眼睛:
“霍警官,我欠您一条命,但我不能看着他一直恨您。您为他做了那么多,他至少应该知道真相。而且,我也不想再被廉政公署当棋子利用了。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就看您和霍先生自己的造化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手铐铐住的手腕,声音沙哑而疲惫。
审讯室外,一名警员轻轻敲门,推门走到霍璇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霍璇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冰冷,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向审讯室外走去。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响,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她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扫黑风暴的扫尾还没有结束,更大的风雪还在后面等着她。
霍璇走在警署的走廊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上,又沉又疼。
鬼手的话还在霍璇耳边回响——
“他至少应该知道真相”。
真相?
真相就是霍璇用自己的前途做赌注,把最重要的证据掉包免除了霍耀霆死罪,只是三年牢狱之灾;真相就是霍璇在监狱里安排人手保护他,却被他当成了背叛;真相就是霍璇销毁证据,既要护他周全,也要保住自己的警衔。
霍璇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风雪。西环码头的海风似乎还在她耳边呼啸,她能猜到霍耀霆此刻的愤怒与不解,却无从知晓,在总部办公室里,他正对着满地的玻璃碎片,用沙哑到破碎的声音嘶吼着,质问自己这三年的恨意到底有多荒谬。
霍璇整理了一下大衣,狐狸眼瞬间凝起冷冽的光,周身的气场骤然绷紧。她看清来人的胸牌标识,心头一沉——
来的不是霍耀霆,是廉政公署的人。霍璇眉头微蹙,无论接下来面对什么,她都必须撑住。
总部大楼顶层的办公室。
霍耀霆依旧背对着达叔与陈忠,宽阔的肩膀微微发颤,泄露了他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他缓缓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锋利的威士忌瓶碎片,锋利的边缘瞬间划破了他的指尖,鲜血滴在残留的酒液里,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刺目的红。
“我要去找她。谁也不许跟着。”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达叔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耀霆,你现在去,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僵。她是警察,你是黑帮龙头,你们的身份,注定了你们不能像普通人一样。”
霍耀霆猛地转身,眼神如刀般射向达叔,手中的玻璃碎片在掌心被捏得咯咯作响,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冷光里泛着刺目的红。
“身份?”
霍耀霆的声音低沉而阴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我从贫民窟爬上来,早就不信什么狗屁身份!她敢用前途换我的命,我就敢……”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情绪。
陈忠见他情绪激动,连忙上前一步,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试图阻止他的冲动:
“老大,冷静点!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你这样去找她,只会让她为难。”
他转头看向达叔,眼神里满是恳求,“达叔,你说是不是?”
达叔急忙点头附和,眼神里充满了忧虑,紧盯着霍耀霆手中的玻璃碎片,生怕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是啊,耀霆,阿忠说得对。你先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该怎么面对她。而且,现在外面都是警察,你就这么出去,万一被盯上……”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中的利害关系不言而喻。办公室里只剩下霍耀霆粗重的呼吸声,和玻璃碎片在掌心挤压的细碎声响。
霍耀霆死死攥着玻璃碎片,手心里的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积出一小片暗红的痕迹。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狱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难以言喻的痛苦:
“我知道了。”
他缓缓松开手,玻璃碎片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眼神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却依旧冰冷刺骨:
“阿忠,安排人,盯着霍璇。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达叔和陈忠,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达叔,帮我查一件事。当年霍璇和廉政公署做交易,到底还有没有其他隐情。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陈忠立刻点头应下,眼神坚定:
“是,老大!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准备去安排人手,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霍耀霆的背影,心中担忧不已。
达叔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忧虑:
“耀霆,你放心,我会尽快查清楚的。”他转身准备离开办公室,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叮嘱,“
你自己……先冷静冷静,别做傻事。”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只剩下霍耀霆一个人。窗外的雪依旧纷纷扬扬地下着,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