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误杀 (第2/2页)
她猛地一低头,那把匕首擦着她的头皮划过,削断了一缕头发。紧接着,她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抡起那根搅棍,闭着眼睛狠狠砸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世界安静了。
当阿尘睁开眼时,赵德发已经倒在了地上,脑袋上血流如注,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杀……杀人了……”阿尘手里的棍子哐当落地,整个人瘫软在地。
苏老爷子颤抖着走过去,探了探赵德发的鼻息,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在这个世道,杀人是要偿命的。
哪怕是自卫,一个平民丫头杀了有钱有势的丝庄老板,进了衙门也得脱层皮,不死也得流放。
“阿尘……”苏老爷子看着吓傻了的徒弟,眼中的恐惧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悲凉。
他扶起阿尘,用粗糙的大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和血迹:“你听着,人是我杀的。”
“不!师父!是我……”
“闭嘴!”苏老爷子第一次对徒弟发火。
“你才十五岁!你的手是用来染云锦的,不是用来戴镣铐的!我老了,反正也没几年活头了,这手艺……得有人传下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那是苏家几代单传的染色秘方。
“阿尘,你记住。赵德发失踪,官府一定会查。这尸体不能埋在院子里,狗能闻出来;也不能扔出去,会被发现。”
苏老爷子指着头顶那根最高的横梁:“把我们……挂上去。”
“我们?”阿尘瞪大了眼睛。
“如果我活着,官府查下来,我顶不住刑,你也得完。”
苏老爷子惨然一笑,“只有死人,才能彻底保守秘密。”
“师父……不要……”阿尘哭着跪下磕头。
但苏老爷子心意已决。
他拿来染坊里的绳子,挂上了房梁,看着跪在地上的徒弟,留下了最后的遗言:
“阿尘,用染坊里的生石灰、草木灰、还有米酒……你知道怎么做的。”
“不发臭招虫的法子我都教过你。等风头过了,你就走。带着这本册子,就能让苏家的手艺……活下去。”
说完,老人踢翻了凳子。
……
染坊的院子里,阿尘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
“师父走后,我像个行尸走肉一样。”
阿尘看着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泪水滴落在掌心,“我不敢哭出声,怕邻居听见。我按照师父教的防腐法子,把赵德发和师父……开了膛。”
林野听到这里,心脏猛地收紧。
作为法医,她解剖过无数尸体,那是工作。
但若是让她解剖自己的亲人、恩师,那种心理上的凌迟,足以让人疯魔。
“那时候是大夏天,尸体坏得快。”
阿尘喃喃道,“我一边吐,一边哭,一边往师父肚子里塞草木灰。为了不让尸体长斑,我用高度米酒一遍遍地擦,把手肘都磨破了,被石灰烧烂了,我都不觉得疼……因为心里的疼,比这疼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