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暗流与星光 (第2/2页)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了:要么死得更快。
“药膏是真的,对骨伤有奇效。”寒鸦撤去结界,身形如烟雾般消散在门外夜色中,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小心执法堂,更要小心内门某些人。你白天展现的‘天赋’,已经让一些人睡不着了。”
林朔站在门边,久久不动。
夜风更冷了。
他握紧怀里的戒指,那温热的搏动此刻像战鼓,敲在胸腔深处。
同一时刻,玄天宗内门,冰凝峰之巅。
李若雪赤足立于悬崖边,脚下云海翻涌,头顶星河垂落。她没戴面纱,月光照亮一张清绝容颜,却也照出眉间一丝极淡的、本不该存在的困惑。
“霜天”横于膝上,仍在嗡鸣。
自百年前筑基时此剑认主,它便如她道心一般,冷寂如万载玄冰。可今日,那嗡鸣中竟带着某种……渴望?
她伸出纤指,轻抚剑身。
触感冰凉,但剑魂传来的悸动,却炙热如焰。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白天演武台上那一幕:少年染血而立,指尖金芒碎裂岩甲,眼神里没有获胜的狂喜,只有深海般的沉静和一丝茫然。
那种茫然,她懂。
十二岁那年,她以冰灵根之资被宗主带上山,三日引气入体,半年突破炼气中期,所有人都称她为天才。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月圆之夜,体内那股不受控制的寒意几乎要将血液冻僵时,她也会露出那种茫然——
这力量,究竟是我的福祉,还是诅咒?
“太上忘情,大道至简……”李若雪轻声念诵心法,试图平复道心上那道裂痕。
可越念,裂痕越清晰。
因为当她凝视那道裂痕时,看到的不是破绽,而是一缕光。
一缕自遥远星河垂落、本该被太上忘情道彻底摒除的、属于“人”的微光。
“圣女。”身后传来苍老声音。
李若雪不必回头,也知道是守山长老徐溟,宗门内少数知道她真实状况的人之一。
“您今日不该去看外门大比。”徐溟缓步上前,白发在夜风中飞舞,“‘霜天’异动,意味着您的道心已受扰动。太上忘情道第三重瓶颈本就凶险,此刻再添变数,老朽担心……”
“担心我走火入魔?”李若雪转身,眸光清冷依旧,“徐长老,若一条路走到尽头发现是绝壁,是该继续撞上去,还是该看看旁边是否另有小径?”
徐溟一怔:“圣女此言何意?”
李若雪望向云海之下,外门群峰的方向:“我只是忽然觉得,或许‘忘情’并非唯一的路。又或许……”她顿了顿,“真正的太上忘情,不是无情,而是见过万千情愫后,依然选择孑然。”
这话太大逆不道,徐溟脸色都变了。
但李若雪已不再解释。她重新覆上面纱,将“霜天”归鞘。剑鸣弱了下去,却未停止。
“劳烦长老一件事。”她忽然说,“查查那个叫林朔的弟子。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入门前的经历,这八年来的点滴,尤其是……他可曾接触过与‘星辰’有关之物。”
徐溟深深看她一眼,躬身:“遵命。”
李若雪再次望向星空。
今夜星辰格外明亮,其中北方一颗不知名的星,光芒似乎比往日更盛几分,银辉洒落,竟与她体内的冰魄灵力隐隐共鸣。
她不知道,此刻外门那间破屋内,林朔也正透过窗纸破洞,仰望同一片星空。
《寰宇星辰诀》自行运转,一缕肉眼不可见的星辉穿透屋顶,没入他眉心。
戒指在怀中发烫,第一重封印上,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纹,正悄然蔓延。
而执法堂偏殿内,烛火通明。
张坤脸色铁青地看着床上昏迷的侄儿,手中茶杯捏成齑粉。
“查!”他低吼,“那小子肯定有古怪!八年来连炼气四层都破不了的废柴,怎么可能一指破岩甲?给我掘地三尺地查!”
阴影中,几个身影躬身领命,融入夜色。
玄天宗的夜,看似平静。
但云海之下,星光与暗流,已开始交织。
林朔不知道,从他指尖绽放金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不再是棋盘上的弃子。
而是无意间,撞入棋局中心的——那颗最不稳定的棋子。
他更不知道,云端之上,那双清冷的眼眸,已将他映在瞳仁深处。
像映着一颗,坠入凡间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