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2/2页)
方十三躺上那个他和弟弟以前同床共枕很多次的床上,上面还有淡淡的属于弟弟的气息,很好闻,一种形容不出来的好闻。
方十三安心的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他在床上滚来滚去,将手伸进枕头下面,竟然摸出了一张照片,那照片上是17岁的方池旦和14岁的轼然:
前者冲着镜头苦笑着,绿瞳和优越的骨相让这个本就英俊的艳丽的少年更加帅的无法呼吸,他穿着一套浅色的西装紧紧的捏着身边比自己矮半个头的鼻涕虫弟弟的手。他弟弟无表情的看着镜头,眼睛红的不成样子,嘴巴紧紧的抿着,像是在憋住眼泪,纯黑的眼眸看着很让人心疼,又竟然还有一种很浓厚的温柔感。
如果有人也发现了他的可爱,那作为哥哥的我会毫不犹豫的宰了那个人的。方十三在心里暗暗发誓。毕竟十年的兄弟情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的弟弟是最完美的人,而我会是他最完美的哥哥。
“说起来,要是我把他接到身边的话我得把他和我安在同一个户口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户口本,到时候得把老爹踢出去。嗯,不错。”方十三自言自语着,手指还摩挲着照片上弟弟的脸。
“方轼然也很好听啊,要是他不愿意姓方,那到时候想姓别的也可以。”
我和他改成同一个姓就行了,又不难。
“老爹要是不同意我就离开方家,带着然然在外面过我们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方十三的家庭观念感不强,甚至为零,从小的被忽视让他在家里的很多时候都是被遗忘的那个人。
久日久之,他觉得姓氏这东西是啥都行无所谓有或无。如果轼然不想加姓氏的话,那他方十三就去再改一次名,改成:“嗯……什么都行,然然愿意我叫啥我就叫啥。”
他的思绪越飘越远。
可惜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了。
方十三又苦笑起来,一种巨大的恐惧感和悲伤感从他的心里冒了出来。他把头抬得高高的不让眼泪摔下来,又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真好笑,死人也有心痛的感觉嘛?明明连心都不一定有。
“明天见到他了,我要和他说什么好呢……?就……嗯,就说好久不见。”生涩的嗓音有一搭没一搭的响着。
“那明天的最后一句……我就说……我爱你。嗯,可以可以,再祝他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天天开心。”方十三一想到弟弟的笑容,心里就一阵温暖。他舔舔自己干燥的嘴唇,闭上眼睛。
在脑海里,他又想了好多好多事情,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闷在被子里睡着了。
半夜,方十三被一阵奇怪的水流声和轰轰声吵醒了,他起床看了一眼挂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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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了得有8个小时了。方十三去刷了个牙洗了个脸回来时才想起来:
“我为什么能够感觉到水?”
本来寂静的能让人害怕的寺庙又响亮了起来。他以为是房间里还有别人便到处找,结果什么也没有,于是他决定出去寻找一下奇怪声音的来源。
由于轼然的房间在一楼,而且离树林很近,方十三就果断的翻窗向树林跑去,还顺手抽了把刀防身。
那些奇怪的声音又是“哗哗”又是“噼里啪啦”的总绕进他的耳朵里——那不像是人会发出来的声音。
声音一下忽近一下忽远搞得方十三以为自己脑子出问题了,他扛着把菜刀在黑漆漆伸手勉强能看见五指的树林里不断的往上爬。
鼻尖的泥土味越来越轻,渐渐被热浪和泉水的香甜所占据。
他不停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直觉告诉他上面山顶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在等着他。
空气逐渐灼热起来,热的方十三想吐,但他紧接着便加快了脚步,不为什么,就因为好奇,他总觉得山上的东西如果不亲自看一眼那他会后悔一辈子。哦,不,是会后悔到下辈子。
不一会儿,他压下那股想吐的感觉,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他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那五棵大树。
一棵大树冒着金光。
一棵大树长得特别高大,直插云霄。
一棵大树树干上绕着许多小水流。
一棵大树上一直往外冒着热气。
最后一棵树光秃秃的,但根从地里把土拱的密密麻麻一长条一长条的。
方十三思考了一下:
“金木水火土?”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今早老人那死白死白的脸。
避水趋火?
那老人当时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方十三还以为有多么高深莫测呢,原来这话这么通俗易懂的吗?
他决定试试摸一下那颗往外冒热气喷火苗的树,但在那之前,方十三从兜里掏出了那个红色的塑料袋,思考了片刻,便将纸条和金色的药丸一起吞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净化一般,浑身充满了一种很难以说明的奇妙力量。
他发现自己正在冒金光,整具身体就和镶了白边一样。
他想先去摸一下,要是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刻跑路,于是他平复下自己的心情,从容不迫的走进那棵大树。
谁知道关键时刻不靠谱。
方十三绊到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脸朝大树被绊飞了过去,然后他眼前突然一阵强光,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向他飞来。
准确来说是方13在飞,再准确来说是方13正在从高空上往下掉,还不停的在翻滚。
他立刻摆成了一个大字:“我靠!!”
骂完之后他就在空中翻了个面儿,脸朝下掉了下去。风声呼呼的拍打在他脸上,他感觉这个世界像是在飞升,再然后,他就感觉自己身上哪哪都疼,他所见到的是一个扭曲的世界。
“我靠!我怎么可能死第2次!?还特么是这样子死的!!!!”他在心里咆哮着。他绝不允许自己英俊的脸被摔得碎碎的,“而且我还没见到轼然呢!天杀的,我的遗愿还没完成呢啊??!”
但不一会儿他就感觉自己的坠落速度开始变慢,世界在他的眼睛里变慢了,也开始变得规则起来,他开始看清那些平整的圆顶房子,浓烈的欧洲庄园味使他愣了一下: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很快,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到最后,方13的速度变得特别慢,像是在空中飘落的羽毛。周遭的景物也不再改变。
在方十三认为自己完全可以安全着陆时,一阵风从后面吹来。
“啊!?还有第二关啊?”方十三实在是太轻了,他抵抗不了这阵风,或者说风本来就是抵抗,他带着方十三飘动在空中。
地上的人们却没有任何反应,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并没有因为这一幕被打扰。只有些小孩子在吃惊:
“哎,你看,你看他好帅呀。”
“他简直像天使一样啊!好美丽啊。”
风把方十三的衣服和头发吹得不停的抖动。他听见了这些话却没脸往下看,只想快点换个体面点的动作好维持一下自己精致文雅的形象。
人群中有个男孩抬头看见了这一幕,他眼里闪着光。在朋友们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他冲出了人群,迈着阔步向那位天使跑去,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到一边,露出了一双饱含笑意的温柔眼眸。
“嘿!武夕!你去哪里呀?我们还没干完活呢。”一个小男孩冲着那个背影大喊,手上还提着个篮子。
“别喊了托尔斯,他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回来了,到时候可要记得让他请我们吃好东西啊。”一旁的小女孩扯走了托尔斯,托尔斯脸上堆满了不解,“他去干嘛了?”
“去找他的天使了吧。”小女孩耸耸肩,她看起来是16,17岁,梳着一头很俏皮的麻花辫。
方十三在空中无助地翻了几个跟头,但他极力的保持着平衡不让自己太过狼狈了,他没注意到的是,有个男孩一直跟着他在下面跑着,还时不时的仰头来看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渐渐的停了下来。方十三又感觉自己越来越重了,正当他要换个帅气的姿势落地时有一双手臂从他身下伸出来稳稳地接住了他。
方十三知道自己跌进了一个强壮的臂弯里,而且自己此刻应该还是……被公主抱着。
他抬头想道谢,却撞进了一对纯黑的眸里。那双眼睛正温柔的看着自己,他笑盈盈的说:“哥,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方十三看着那张无比熟悉又思念的脸,脑子宕机了好几秒,他又轻轻的捏了捏那张长着蜜糖一样可爱的雀斑的小脸蛋——这不是梦。
方十三赶紧抱紧了轼然的脖子,他声音有些颤抖:
“好久不见,哥也好想你。”
等两人“温存”了一阵后,一到声音才响起来:“哟,方大少,你出场方式怎么这么浪漫啊,咋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有人给你接着?”
方十三这才猛地发现不远处还有几个人在注意着他们,他倒也不会不好意思,毕竟很少有人能够欣赏自己如此华丽的一面,今天他们见到了那应该是他们的荣幸,平时想见到他都难。
刚刚说话的是一个叫做陈雀竹的女人,她留着一头鲻鱼头,右耳还打了七八个耳洞,眉骨很深邃,鼻子高高的,笑起来有种跋扈的阳光帅气少年郎的感觉,她比方十三大一岁,今年二十二。
此时她盘坐在草地上,手撑着头,兴趣勃勃地看着方十三和轼然:“好巧啊,能在这里遇到方大少爷。”
“不巧,我前几天刚去过你的葬礼,还给你带了束花。”
“啊?不错啊那些人,竟然还会给我办葬礼,唉,可惜了,我去不了你的葬礼了……所以你咋的就死了?”陈雀竹点点头。
“车祸,有个大货车逆行把我的车撞翻到树上去了。”
听到这话,轼然心疼地抱了抱他。
陈雀竹的父亲与方池旦的父亲有些商业往来,因此两人的小孩就经常碰面,久而久之就熟络了起来,两人经常聊天说地。四天前,方十三收到了陈雀竹父亲的电话说,陈雀竹去世了。
但所有人不知道她是什么死因,她家里人全都只对外说是车祸。
不过方十三不信。
他正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到有只小鹿蹦蹦跳跳的撞向一个微胖的男人,把他撞的一个踉跄。
“我去!”那男人按了按自己的背,“这家伙没事撞我干什么?”他一脸匪夷所思的看着那只小鹿,“长得还挺壮实的。”
他喃喃自语地给那只小鹿喂了几个五颜六色的果子,那小鹿就又蹦又跳的跑走了,跑进了远处的森林里。
微胖的男人一转身就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你们聊天了。”他转头对着方十三自我介绍了起来:
“你好小兄弟,我叫张惜良,你可以叫我虎子。嗯……我今年24了,应该是一个星期前吧,我在饭店里吃饭然后因为阻止持刀抢劫犯被捅死了,之后我吃了几个形状和味道很奇怪的神奇东西,一睁眼就在这儿了。”
见方13没说话,他又补充道:“我是第二个到这地方的,第一个是你弟弟,我们俩应该是隔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吧,那时候我们俩就去了下面的镇子上,但一天要上来这里看个两三次,这边,”张惜良用手示意了一个方向。
“这位女士是第三个到这儿的。”
“你好,我叫伍姿,”她微笑着向方十三端庄地点了点头问好,仪态很优雅,她皮肤很白,五官特别精致,总让人忍不住想去看她的脸,尤其是她那饱含风情的狐狸眼,皱起眉头来压迫感很满。
此时,她就皱着眉头勾着唇笑着:“我失手捅死了两个地方的小喽啰,结果被判死刑了,因为是故意杀人。明明要强奸我的是他们,结果到最后不占理的却是我。”她仰头看着天空:
“有人买通了那个法官,真是该死。”
全场鸦雀无声,大家沉默着。良久,陈雀竹走在走向伍姿,她拉过伍姿抱在胸前的手,伍姿微微低下头对上了陈雀竹那双漂亮的眉眼,奇怪的是那双眼睛里全是浓浓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