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秘密的碎片 (第1/2页)
白衬衫的布料。
手机的光束在那片暗红色的边缘上凝固了。那不是污渍,也不是颜料,而是一种干涸的、浸入布料纤维的、呈现出铁锈般暗沉色泽的……血。
姜苗苗的呼吸瞬间被夺走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收紧。
血迹。破碎的布料。空了的镇静剂药瓶。砸碎的钢化玻璃。
这些线索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她脑中的迷雾,将所有看似无关的碎片串联成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真相。
他昨晚……或者说,今天凌晨,他的“病”发作了。
那是一种极其狂暴、不受控制的发作。他失去了理智,在房间里发狂,甚至自残。他一拳砸碎了坚硬的钢化玻璃,任由锋利的碎渣划破自己的身体。他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像一头被囚禁在牢笼里、痛苦不堪的野兽。最后,他用掉了整整一瓶强效镇静剂,才勉强将那个疯狂的自己压制下去,然后疲惫地陷入沉睡。
所以他今天才会那么虚弱,脸色才会那么苍白,甚至连站在阳光下都显得摇摇欲坠。所以他才会对她的关心如此抗拒,用最伤人的话来驱赶她,因为他害怕,害怕她看到他狼狈不堪的伤口,更害怕她发现他身体里住着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充满暴力倾向的怪物。
姜苗苗蹲在草地上,手里捏着那块冰凉的布料,指尖都在颤抖。下午被他言语刺伤的委屈和羞辱,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心疼。
她想象着他一个人,在寂静的深夜里,如何与那份狂躁和痛苦搏斗。没有人在身边,没有一句安慰,只有冰冷的墙壁和无边的孤寂。他那双总是清冷如月色的眼眸,在那个时候,会被怎样的猩红与疯狂所占据?他那总是挺拔如松的身影,又会怎样蜷缩在角落,痛苦地喘息?
这个男人,在外人面前是那样的高高在上,是学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是所有学生敬畏仰望的墨真教授。可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他却要独自舔舐这样狰狞的伤口,背负着这样沉重的秘密。
他不是在推开她,他是在保护她。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遏制。他不是厌恶她的靠近,他是害怕自己会伤害到她。
姜苗苗的眼眶一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滑落,滴落在手背上。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她迅速地将那块带着血迹的衬衫碎片也塞进口袋,与那个小药瓶放在一起。然后,她手忙脚乱地将垃圾袋里剩下的东西重新归拢,笨拙地学着之前的样子打上结,像做贼一样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后,迅速地将垃圾袋扔回了桶里,然后重重地盖上了盖子。
“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停留,转身拔腿就跑。她不敢回头,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她。她一口气跑回了宿舍楼下,才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秋夜的冷风灌进肺里,让她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回到宿舍的时候,小雅正敷着面膜看剧,看到她回来,含糊不清地问:“苗苗,你买什么东西去了这么久?脸怎么这么白?”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不舒服,吹了吹风。”姜苗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匆匆走进自己的小隔间,拉上了帘子。
在与外界隔绝的狭小空间里,她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直到这时,那份后知后觉的恐惧和心悸才彻底攫住了她。她将口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掏了出来,摊在掌心。
药瓶,和那块布。
宿舍的灯光比手机手电筒要明亮得多。她凑近了仔细看那个深棕色的玻璃瓶。瓶身上那串她看不懂的古老文字,笔画舒展而优雅,带着一种与现代工业制品格格不入的神秘美感。这绝不是市面上任何一家药厂会使用的包装。这更像……更像某种古老家族流传下来的秘方。
而那块衬衫碎片,布料的质感极好,细密而柔软。血迹已经完全干涸,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暗红色。边缘的撕裂痕迹非常暴力,可以想见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
姜苗苗小心翼翼地将这两样东西用一个干净的纸巾包好,塞进了自己带锁的日记本里。这是她最私密的角落,不会有第二个人发现。
做完这一切,她才脱力地躺倒在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脑子里乱糟糟的,墨真的脸和她脑补出的他痛苦挣扎的画面交替出现。她不再感到被拒绝的刺痛,也不再纠结于他那些伤人的话语。她现在满心只有一个念头——他该有多疼啊。
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每一次发作的?这种“病”,多久会发作一次?昨晚的血月,和他请病假,和他砸碎玻璃,是不是都和这个“病”的发作周期有关?
一个又一个问题盘旋在心头,得不到解答,却让她对那个男人的处境愈发担忧。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总是在不动声色地偏爱她,却又在她想要靠近时,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开。那份偏爱是真的,那份抗拒也是真的。就像一个人无法抗拒美食的诱惑,却又深知自己身患重病,不能触碰。
他一定……很辛苦吧。
这一夜,姜苗苗几乎没有合眼。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了教室。今天的课,正是墨真的《西方文学思潮》。
她破天荒地没有坐在前排,而是选了教室中间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她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在刻意观察他,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上课铃响,墨真准时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毛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似乎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那种摇摇欲坠的虚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拒人**里之外的冷漠。
他站上讲台,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教室,在经过姜苗苗所在的位置时,没有任何停留,仿佛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
姜苗苗的心微微一抽。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在用这种方式,明确地告诉她,他们之间已经划清了界限。
如果在昨天之前,她或许会感到难过和失落。但现在,她的心里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她注意到,他今天讲课时,一直将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只有在偶尔需要翻页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动作也显得有些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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