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你的真心,我的绝境 (第1/2页)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框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又悄然隐去,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回音。姜苗苗却觉得,自己整个灵魂都随着那封邮件,一同坠入了某个未知的、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那一夜,她罕见地失眠了。
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洒在书桌上,也洒在她不断刷新着收件箱的手机屏幕上。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从午夜十二点,到凌晨一点,再到天色微明。那个名为“墨真”的发件人栏,始终空空如也。
她知道自己太心急了。墨真教授不是她的网友,他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电脑前。也许他还没看到,也许他看到了但觉得荒谬不值一哂,又或者,他看懂了,却选择了用沉默来作为最严厉的拒绝。
每一个可能性都像一只小虫,在她心头啃噬着,让她坐立难安。
而此刻,在城市另一端,一间被厚重窗帘遮蔽得密不透风的书房里,墨真正一动不动地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姜苗苗那封字斟句酌,充满了试探与勇气的邮件。
他已经将这封邮件读了不下十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被加热到滚烫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他伪装得天衣无缝的皮囊之下,触碰到了那个被他囚禁了数百年的、孤独而冰冷的灵魂。
“被困在深渊中的孤独。”
“渴望理解与救赎的悲剧性存在。”
“如果仅仅因为恐惧便选择远离,那是否也是一种残忍?”
这些话语,出自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对他真实身份一无所知的人类女孩之手,却比任何一位与他同时代的血族亲王,更能洞悉他内心的荒芜。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股混杂着惊骇、狂喜、警惕与无边恐惧的复杂情绪,在他死寂了太久的心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她不可能知道。这只是一个巧合。一个学文学的女孩,拥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与共情能力,她只是将自己对笔下角色的揣摩,投射到了他这个看起来有些孤僻的老师身上。
一定是这样。
可那份精准的描摹,那份几乎是贴着他灵魂轮廓写下的文字,又让他无法单纯地用“巧合”二字来说服自己。她就像一个手持微光火把的探险家,懵懂无知地闯入了他幽深黑暗的洞穴,那点微弱的光亮,不足以照亮整个洞穴的全貌,却恰好落在了他最不愿示人的伤口上。
他感到了久违的……威胁。
不是来源于猎人或者宿敌,而是来源于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女孩,来源于她那份几乎要将他所有伪装剥离的澄澈善意。
他应该立刻回一封冷冰冰的邮件,用最学术、最枯燥的语言将她的话题引回纯粹的文学讨论范畴,将她所有的猜测与试探都扼杀在摇篮里。或者干脆不回,用沉默的墙壁将她彻底隔绝在外。
这是最理智,也是最安全的做法。为了她,也为了他自己。
然而,当他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时,却迟迟无法落下。那字里行间透出的、不带偏见的理解,像是一剂他寻觅了几个世纪的解药,带着致命的诱惑。被困在永恒黑夜里的人,对哪怕一丝晨光的渴望,都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
他最终还是关掉了电脑,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他没有拉开窗帘,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片厚重的黑暗之后,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望向姜苗苗所在的方向。
“姜苗苗……”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线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不该……靠近我。”
第二天是墨真的《西方现代派文学》专业课。
姜苗苗几乎是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进教室的。她一夜没睡,精神萎靡到了极点,却又有一种奇异的亢奋感,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皮筋,随时可能断裂。
她下意识地选了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这个以往她绝对会避开的“死亡区域”。她不知道自己是想更清楚地看清墨真的表情,还是想让他无法忽视自己的存在。
上课铃响了。
墨真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准时出现在门口。他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依旧是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昨晚那封足以掀起一场风暴的邮件,从未存在过。
他走上讲台,放下教案,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场。当他的视线掠过第一排,与姜苗苗那双布满红血丝却写满固执的眼睛对上时,他的动作有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仅仅是零点一秒的凝滞,快到姜苗苗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他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开始了他今天的讲课。
“今天我们来谈谈卡夫卡。”他的声音清越而平稳,在安静的阶梯教室里回响,“在《变形记》中,格里高尔·萨姆沙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这是一个经典的异化母题。我们要注意的是,卡夫卡描写的重点,并非变形过程的惊悚,而是变形之后,格里高尔作为‘非人’,被家庭、被社会、被整个世界排挤和抛弃的孤独与痛苦。”
姜苗苗的心猛地一颤。
卡夫卡?变形记?非人?排挤与抛弃?
这真的是巧合吗?还是……他用这种方式,在回应她?
她死死地盯着讲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男人,试图从他那张俊美却淡漠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但他没有给她任何机会。他全程没有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台下几十个学生中,最普通的一个。
他的讲课一如既往地精彩,引经据典,深入浅出。但姜苗苗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墨真的声音和她邮件里的文字交织在一起,让她头痛欲裂。
他是在警告她吗?告诉她,试图理解“非人”的代价,就是会看到被世界抛弃的残酷真相?还是在暗示她,他就是那个格里高尔,让她不要再靠近了?
一堂课九十分钟,对姜苗苗来说,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墨真合上教案,淡淡地说了一句“下课”,便准备转身离开。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站起来,收拾东西,嘈杂声瞬间充满了整个教室。
姜苗苗坐在原地,手脚冰凉。她看着墨真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口,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突然攫住了她。她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冲口而出:
“墨教授!”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混乱的环境里,却异常清晰。
正准备离开的墨真脚步一顿,缓缓地转过身来。他站在门口的光影里,半边脸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姜苗苗身上。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嘈杂似乎都瞬间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遥遥对望。
“有事吗,姜同学?”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周围还没走的学生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姜苗苗的脸颊瞬间涨红,她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我……我有些关于论文的问题,想向您请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说道,这是一个她临时能想到的、最蹩脚的借口。
墨真静静地看了她两秒,那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就在姜苗苗以为他会拒绝时,他却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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