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你的故事,我的倒影 (第1/2页)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仿佛不是她在控制手指,而是那些奔涌而出的思绪在驱使着她的身体。
文档里,那个名为“夜幕”的吸血鬼男主角正在经历一场彻底的蜕变。
他不再是那个被困在哥特式古堡里,对着月光咏叹虚无与诅咒的苍白符号。他活了过来。
他开始有了体温,尽管那是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深入骨髓的冰冷。他开始有了气息,那是雪后松林被风吹过时,清冽又孤寂的味道。他开始有了眼神,深邃如寒夜的星空,却在某个瞬间,会泄露出想要抓住一颗流星的、孤注一掷的渴望。
【在永恒的时光里,他是一座漂浮的孤岛。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经历,都像是冲刷岛屿的海水,来来去去,最终留下的只有被磨平棱角的礁石和一成不变的孤寂。他看过帝国的崛起与覆灭,听过英雄的赞歌与挽歌,爱人的面容在百年之后,也终将模糊成一幅褪色的油画。
时间对他而言,不是恩赐,而是最恶毒的诅咒。
他需要一个坐标。
一个无论时间如何冲刷,都永远鲜明,永远滚烫的坐标。
一个能让他抛下船锚,在无尽的虚无之海中,确认自身存在的意义的锚点。
一个……能让他再次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证明。】
姜苗苗几乎是含着泪写下这段文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每一个词,都带着墨真教授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和痛楚。
她从未感觉自己的创作如此贴近“真实”。这不再是编造,而是一种记录,一种转述,一种……共鸣。
她将墨真教授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灵魂碎片,小心翼翼地拾起,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拼凑进了她虚构的世界里。
“咔哒。”
宿舍门被推开,室友林菲菲探进一个脑袋,看到书桌前那副“走火入魔”的景象,吓了一跳。
“苗苗?你干嘛呢,大半夜的,敲键盘跟打仗似的,我在楼道里都听见了。”
姜苗苗猛地回神,才发现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宿舍里只亮着她这一盏台灯,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感觉自己的灵魂才刚刚从另一个时空回归。
“我……我在写稿。”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写稿?你这状态,我还以为你跟人网恋奔现,回来写八百字小作文抒发感情呢。”林菲菲走进来,将包扔在椅子上,凑过来看她的屏幕。
“哟,更新了?让我瞧瞧……哇,这段描写,怎么感觉……突然变得好高级?”林菲菲是姜苗苗的忠实读者,一眼就看出了不同,“以前的夜幕虽然也很帅很苏,但感觉飘在天上,现在……我怎么感觉有点心疼他了呢?这该死的破碎感,绝了啊!”
姜苗苗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林菲菲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她的心事。
高级?破碎感?那不是她写出来的,那是她从墨真教授身上“偷”来的。
“哪有……就是,就是突然有点灵感。”她语无伦次地解释,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文档。
“别关啊,我还没看完呢!”林菲菲按住她的手,啧啧称奇,“可以啊姜苗苗,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去报了什么写作进修班?还是……谈恋爱了?”
她促狭地看着姜苗苗,眼神里满是八卦的火焰。
“谈恋爱能激发创作灵感,这可是文学史上的共识!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了?”
“没有没有!”姜苗iao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跳起来,“我就是……就是多读了几本书而已!”
她慌乱的样子,在林菲菲看来,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行吧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林菲菲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说真的,这章写得特别好,你赶紧发,读者们肯定要疯了。”
说完,她哼着歌去洗漱了。
姜苗苗一个人坐在原地,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墨真转身离去时,那孤直挺拔的背影。
谈恋爱?
她和墨真教授?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就让她的脸颊烫得几乎能煎熟鸡蛋。
怎么可能……他是那么高高在上的教授,而她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学生。今天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意外,一场梦境。
她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仔細检查了一遍稿子,然后点击了上传。
几乎是立刻,评论区就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啊!太太你终于更新了!我爆哭!】
【这一章的夜幕……他活了!他真的活了!我能感觉到他的孤独,隔着屏幕都觉得心要碎了!】
【“他需要一个坐标”,这句话简直是神来之笔!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写出这么绝望又充满希望的句子!太太牛逼!】
【我有一种预感,这个‘坐标’,马上就要出现了!搞快点!让女主角去拯救他!】
看着这些滚烫的、充满激情的评论,姜苗苗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笔下的世界,和现实世界产生了某种奇妙的重叠。
她仿佛成了那个唯一能窥见墨真内心孤岛的访客。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梦里全是湿漉漉的雨丝,和一把倾向自己的黑色雨伞。
第二天是墨真的西方文学史课。
姜苗苗抱着书走进阶梯教室的时候,心里前所未有地紧张。
她下意识地挑了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鸵鸟。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墨真。
是该像往常一样,恭敬地问一声“教授好”,还是……会因为昨晚的经历而流露出不该有的情绪?
他会不会……也觉得尴尬?
上课铃响了,墨真准时从前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毛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金丝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仿佛昨晚那个在雨中流露出悲伤与脆弱的男人,真的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他站上讲台,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在经过姜苗iao苗所在的角落时,他的视线似乎没有丝毫的停留。
姜苗苗悄悄松了一口气,但心底深处,又莫名地涌上一股微不可查的失落。
她果然……是想多了。
对于他而言,那或许真的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偶遇,一次对学生无心之言的随口解答罢了。
“今天我们讲拜伦。”
墨真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被誉为‘撒旦主义’的诗人,一个瘸着腿,却走遍了半个欧洲的漂泊者。他的诗歌里充满了斗争、激情与反叛,但内核,却是一种极致的孤独。”
姜苗苗的心,随着他的话,猛地一颤。
又是……孤独。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讲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男人。
他讲到拜伦的《恰尔德·哈罗尔德游记》,讲到主人公厌倦了浮华虚伪的社交圈,选择自我放逐,在壮丽的自然风光中寻求慰藉,却始终无法摆脱内心的孤寂。
“对于一个生命被过度拉长,或者说,精神世界过于辽阔的人来说,世俗的欢愉和成就,很难再为他提供持续的刺激和意义。他们就像站在山巅之上的人,看尽了云卷云舒,日出日落,美则美矣,但重复一万次之后,也只剩下虚无。”
墨真的声音平静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姜苗iao苗的心上。
她觉得,他根本不是在讲拜伦。
他是在讲他自己。
是在借着一个两百年前的古老灵魂,来抒发自己那无人能懂的、永恒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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