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巷陌的波澜 (第1/2页)
浪河的冬日晌午，日头挂在天上却没半点暖意，冷风卷着雪沫子刮过村口的大槐树，树底下摆着的杂货摊前，几个老乡缩着脖子围在一起，手里的智能手机屏幕亮得晃眼，嘴里念叨的全是王炜和朴冲何丝的纷争。
“真是没想到啊，朴冲这小子能干出这事，坑谁不好坑老乡，还是沈阳做水果批发生意的王炜，那小子我认识，小时候在浪河街里就实诚，出了门打拼这么多年，还是没改性子。”摆杂货摊的老周磕了磕烟袋锅，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他在浪河待了一辈子，看着朴冲从小屁孩长成现在的网红主播，也看着王炜背着包离开浪河去沈阳闯，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浪河娃会闹到全网皆知的地步。
旁边的张婶手里攥着织了一半的毛衣，手指飞快地划着手机屏幕，嘴里啧啧出声：“你看这评论区都吵翻了，一边帮着水果哥骂朴冲没良心，一边还帮着朴冲洗地，说水果哥想蹭流量。我刚看了水果哥发的那个实锤视频，合**议、发货记录都明明白白的，朴冲何丝那两口子就是故意的！”
“可不是嘛，我昨天还刷到何丝的直播间了，那女的哭哭啼啼的，说得跟真的似的，我还以为真是水果哥的货有问题，合着全是演的！”年轻的小媳妇丽丽插了话，她是朴冲何丝直播间的老粉丝，以前每次直播都蹲点看，还买过他们带的桦树茸，现在想起自己当初的信任，只觉得膈应。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这事翻来覆去地说，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就传遍了浪河的大街小巷。有人骂朴冲忘本，有人替王炜抱不平，也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这场纷争到底会闹成什么样。而这场风波的中心，除了沈阳的王炜和浪河的朴冲何丝，还有两个被牵扯进来的人——李山和满毅。
李山家住在浪河的东头，离朴冲家不远，此刻他正坐在自家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手机，一遍遍地看着王炜发的两条视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和朴冲是发小，和王炜也算是老乡，更重要的是，他是朴冲和满毅家合作的牵线人，现在出了这事，他心里五味杂陈。
“山子，你搁那儿发什么呆呢？饭都做好了，快进屋吃！”李山的母亲从屋里走出来，喊了他一声，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又忍不住问，“是不是又为了朴冲那小子的事？我早就跟你说，那小子心术不正，眼里只有钱，你偏不听，还跟他走那么近，现在好了，闹出这么大的事，连你都跟着受牵连。”
李山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叹了口气：“妈，我也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以前他不是这样的，小时候我们一起在田埂上跑，一起偷摘隔壁大爷的枣，那时候他挺实在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不择手段了？”
“人是会变的，尤其是有了钱，有了名气之后，心就飘了。”李山的母亲端过一碗热粥放在他面前，“你别管他的事，他坑了老乡，是他的不对，自有旁人跟他算账，你可别傻乎乎地掺和进去，到时候惹一身骚。”
“我能不管吗？”李山端起粥，却没什么胃口，“王炜是老乡，朴冲是我发小，而且满毅家那边，还是我牵的线，现在朴冲出了这事，满毅家那边指不定怎么想呢。”
一提到满毅家，李山的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他和满毅是表亲，看着满毅一家过得困苦，他心里一直不好受，当初朴冲找他打听浪河哪家日子最苦、最有直播看点，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满毅家，本以为是帮着满毅家脱贫致富，没想到却是把他们推上了风口浪尖，让他们成了朴冲赚钱的工具。
“那满毅家也是可怜，娶了个傻媳妇，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好不容易盼着能过点好日子，结果又被朴冲那小子利用了。”李山的母亲也叹了口气，她也是看着满毅长大的，对满毅家的情况一清二楚。
李山没说话，只是端着粥碗，眼神里满是复杂。他想起了当初带着朴冲去满毅家的场景，想起了满毅当时眼里的期盼，想起了自己拍着胸脯跟满毅保证的话，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他知道，自己当初做的决定，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而此时的满毅家，气氛却异常安静。满毅家住在浪河的西头，是村里最破旧的一处土房，墙皮掉了一大半，院子里堆着一些柴火，几只鸡在地上刨食，傻大姐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怀里抱着小女儿小红，眼神呆呆地看着前方，大儿子胜子则在一旁的空地上玩着石子，整个院子里，只有鸡叫和胜子扔石子的声音。
满毅蹲在灶台边，烧着柴火，锅里煮着稀粥，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脸。他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一下一下地拨弄着灶里的柴火，眼神却有些涣散，耳朵里听着外面邻居们议论的声音，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他没什么文化，嘴笨，性子也木讷，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老婆孩子吃饱穿暖，过上安稳的日子。当初李山带着朴冲来找他，说要帮他带货赚钱，每年还给他三万块的合作费，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以为自己遇到了活菩萨，却没想到，这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这大半年来，他和家人被朴冲要求着配合各种拍摄，每天活在镜头底下，像个小丑一样被人围观。他被打造成了“家暴男”，老婆被人同情，孩子被人可怜，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朴冲直播间的流量。他心里不是没有委屈，不是没有不满，可他不敢说，也不敢反抗，他怕失去这份合作，怕日子又回到从前的样子。
直到前几天，朴冲因为拍摄的事，当场推搡了胜子，看着儿子哭红的眼睛，满毅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他不顾朴冲的威胁，撕了合**议，说什么也不再配合直播，哪怕日子再苦，他也不想再让家人被人当工具一样利用。
本以为退了合作，就能过上安稳日子，可没想到，朴冲又和水果哥闹了起来，而且闹得这么大，全网皆知。现在村里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也有人在议论他，说他忘恩负义，说他朴冲帮了他那么多，他却翻脸不认人。
“满毅，粥煮好了吗？孩子饿了。”傻大姐抱着小红，走到灶台边，小声地问，她的脑子不太灵光，听不懂村里人的议论，也不知道网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最近家里的气氛不太好，满毅总是愁眉苦脸的。
满毅回过神，点了点头，把锅里的稀粥盛进碗里，递给傻大姐：“煮好了，你先带着孩子吃吧。”
傻大姐接过碗，抱着小红坐在一旁的小桌子边，用勺子舀着粥，一点点喂给小红吃，胜子也跑了过来，端起自己的碗，大口大口地喝着粥。看着老婆孩子吃饭的样子，满毅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不管怎么样，只要家人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重要。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李山的声音响了起来：“满毅，在家吗？”
满毅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烧火棍，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打开门：“山哥，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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