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迟来的真相 (第1/2页)
浪河的清晨裹着化雪的湿冷,屋檐下的冰棱滴着水,砸在地上的泥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李山一夜没合眼,坐在炕沿上抽了半盒烟,烟蒂堆了满满一烟灰缸,窗外的天从墨黑熬成鱼肚白,他心里的那点犹豫和侥幸,也被朴冲雇凶打人的消息碾得粉碎。
他揣着手机,兜里的烟盒被捏得变了形,脚步沉沉地走向西头的满毅家。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以前是带着朴冲来拍视频,每次都笑着跟满毅说“又来给你家涨人气了”,如今再走,只觉得脚下的泥路黏着脚,每一步都透着愧疚。
满毅家的院门没锁,虚掩着,推开门就看见傻大姐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抱着小红晒着微弱的太阳,胜子蹲在柴垛旁,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圈圈,院子里依旧是那副破旧的模样,只是比往日更安静,连鸡叫都透着怯生生的。
满毅正蹲在灶台边烧火,锅里熬着稀粥,柴火的烟呛得他直咳嗽,听见院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李山,愣了一下,站起身搓了搓手:“山哥,这么早过来,吃了没?锅里熬了粥,一起喝点。”
他的语气依旧憨厚,眼神里带着几分熟稔,丝毫没有因为网上的风波有半分疏离,可这副模样,却让李山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不吃了,满毅,我来跟你说点事。”李山走进院子,避开傻大姐懵懂的目光,拉着满毅走到灶台旁的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关于朴冲,关于这大半年的直播,我有话跟你说,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满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烧火棍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他看着李山凝重的脸,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嘴唇动了动:“山哥,咋了?是不是朴冲那边又出啥事了?”
李山吸了吸鼻子,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老乡群里的聊天记录,还有王炜发的所有视频,递到满毅手里:“你自己看,朴冲根本不是真心帮你,他从一开始,就是把你家当工具,吸流量,赚大钱。”
满毅接过手机,手指笨拙地划着屏幕,王炜的控诉、朴冲的狡辩、二次实锤的证据,还有村支书发的朴冲雇凶打人的消息,一条条跳进眼里。他没什么文化,很多字认不全,可那些图片、那些数字,还有评论区里的话,他都看明白了——朴冲卖他家里的东西,赚了大把的钱,却只给了他那点微薄的合作费;朴冲把他塑造成“窝囊丈夫”,把傻大姐塑造成“可怜媳妇”,让他们一家在镜头前像小丑一样被人围观,只是为了博粉丝的同情;朴冲连老乡都坑,为了钱,什么缺德事都做得出来。
他翻到当初朴冲跟王炜合作的聊天记录,看着朴冲说的那些“实在人”“不亏待”,只觉得无比讽刺。这大半年来的画面突然涌进脑子里:朴冲让他在镜头前故意装窝囊,让傻大姐对着镜头哭,让胜子站在一旁不敢说话;朴冲因为他多说了一句话,当场就推搡他,还威胁他要是敢不配合,就断了他家的米面油;朴冲每次来拍视频,都带着颐指气使的模样,像看乞丐一样看他们一家。
他一直以为,朴冲是活菩萨,是来帮他的,哪怕受点委屈,哪怕被人围观,只要能让老婆孩子吃饱穿暖,他都认了。可现在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不是被帮扶的可怜人,只是朴冲赚钱的工具,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手机从满毅手里滑落在地,屏幕摔在泥地上,沾了一层灰。他蹲下身,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没有哭出声,可那压抑的呜咽,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酸。
“满毅,对不起,是我瞎了眼,是我对不起你。”李山也蹲下身,声音带着哽咽,“当初是朴冲找我,说想帮浪河的贫困户带货,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我以为他是真心的,我拍着胸脯跟你保证,结果把你坑成这样。这大半年,你和嫂子、孩子受的委屈,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行,我没二话。”
他说着,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一巴掌下去,脸颊瞬间红了一片。满毅猛地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放下捂着脸的手,眼底布满血丝,眼里的泪水混着脸上的灰,流成了一道道黑痕,他看着李山,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山哥,不怪你,你也是好心……是我们太傻,太容易相信人了……”
傻大姐听见动静,抱着小红走了过来,拉着满毅的胳膊,怯生生地问:“满毅,咋了?你哭了?”她不懂什么是流量,什么是算计,只知道男人哭了,就是受了委屈。
满毅看着傻大姐懵懂的脸,看着她怀里的小红,又看了看一旁站着的胜子,孩子眼里满是害怕,攥着他的衣角,不敢说话。这大半年,孩子跟着他们在镜头前装模作样,被村里的小孩嘲笑“是拍视频的小丑”,胜子好几次哭着跟他说“爹,我不想拍视频了,他们都笑我”,他每次都只能摸着孩子的头说“忍忍,忍忍就好了”。
那一刻,满毅心里的委屈、愤怒、不甘,像火山一样爆发了。他不是窝囊废,他是个男人,是老婆孩子的依靠,他可以自己受委屈,却不能让老婆孩子跟着他被人当工具耍,被人嘲笑,被人欺负!
他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灶台的石台上,石台上的碗被震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憨厚和怯懦,只剩下熊熊的怒火,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牛,喘着粗气:“朴冲这个王八羔子!他骗了我,利用了我,还让我们一家受这么多委屈!我跟他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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