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尊严的界限(6.6k) (第2/2页)
必须尽快推演服气法,增强内气和体魄,就算打不过,也至少得跑得过。
此外,就是这次他既然已经抢占了先机,就必须再尽量做的“漂亮”一点,让其他人不至于觉得他随手就可拿捏。
思索总结间,鱼吞舟已经蹲在了张清河的身边,伸手入其怀,看看能不能“爆”出什么东西。
张清河余痛不绝,额头冒冷汗,难以启齿,只能眼睁睁目睹鱼吞舟伸手进入自己怀中,却无力抵抗。
很快,鱼吞舟找出了一枚传承记忆玉佩。
张清河绷不住了,忍住剧痛,咬牙切齿道:
“你就一点不懂规矩?涉及各家传承之秘,你也敢拿?有命用吗?”
鱼吞舟神色平淡,拿张清河的锦衣擦拭着手中的泥巴。
那衣料摸上去柔滑细腻,想来是寻常人家几辈子也穿不上的好东西。
他却不在意,又顺手轻轻涂抹在张清河的脸上。
泥点落在白皙的脸颊上,像上好的宣纸被溅了墨,刺目得很。
张清河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鱼吞舟忽然道:“你说如果我现在突然出手,打断你的喉骨,你家长辈来得及出手吗?”
张清河咬牙切齿道:“你可以试试!”
“不要输了再放狠话,赢的人才有资格放狠话。”
鱼吞舟友好提醒,直视着张清河的眼睛,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发寒的认真,
“我没有显赫的出身,也没机会拜入当世显耀门庭,可你们都有。既然生来就是人上人,为何不惜命,要来与我换命?”
张清河喉结滚动,却没法说出一个字,因为鱼吞舟已经伸手扣在了他的喉间。
那指尖带着泥土的粗糙质感,似乎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当场捏碎自己的喉骨。
掌心传来喉结的急促起伏,还有肌肤的温热,这让鱼吞舟有些神色恍惚
前世在福利院时,有段时间,他因为身材瘦弱,经常被一个年龄比自己大几岁的大男孩欺负,抢他的饭,撕他的书,把他推搡在泥地里,笑的嘻嘻哈哈。
他找了老师找了院长,可大家都说那只是他们小朋友间的玩闹嬉戏。
只有被欺负的小吞舟不这么想。
有一天晚上,他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偷了一把叉子,半夜偷摸到那个大男孩的床边,用叉子抵在他的喉咙口。
被叉子冰冷触感惊醒的男孩,目光惊恐,却不敢大喊,因为叉子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
那天晚上,那把叉子就那么反复地松开、握紧,好像每一次都比之前更深入。
鱼吞舟自然不是在故意吓对方,他只是在犹豫和害怕。
八岁的孩子,鼓足了勇气反抗欺凌,却到底还是不敢就这么一叉子插下去,既怕和电视里一样被警察抓走,也怕成为另一个坏人。
一直到耳边传来了抽泣声。
不知何时,那个平日欺负自己的大男孩,浑身抖得像筛糠,满眼乞求,抽泣道:
鱼吞舟,对不起,我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恰如此刻。
感受着喉间粗糙手掌的轻微摩挲,张清河眼中终于掩饰不住地惊恐。
他此刻也不确定,在这种情况下,那位长辈是否来得及救下自己。
而鱼吞舟的眼神,更是冷静到令他不得不直面一个残酷现实——这家伙,似乎真能,也真敢与他换命。
鱼吞舟回过神,低头望着眼前的张清河,如愿看到了那份惊恐。
多年前的那件旧事,最触动他心弦的,不是对方的道歉,也不是对方哭着求饶的模样,就只是叉子尖端沾染的红色。
原来从来没有不需要流血的尊严。
想要尊严,就要让别人流血。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他在心中自语,指尖力道慢慢增加。
他要看看,小镇那到底有没有人在盯着这里。
果然。
一尊身躯有如铁塔的壮汉,突然横亘在鱼吞舟面前,宛如山岳一般沉稳磅礴。
他黑着脸俯身捡起地上的张清河,鱼吞舟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迟早有你们尽情决生死的时候。”壮汉看了眼鱼吞舟,冷哼一声道,“但不是现在!”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小镇到底是什么规矩,是不是谁都可以来寻我麻烦,然后被我打趴下了,就有老的来横插一脚?”
“你敢如此与我说话?”壮汉勃然大怒。
刹那间,一股无形压力扑面而来,越来越沉重,令鱼吞舟有呼吸不畅的感觉,仿佛有一座山缓缓压在他的背上,要将他压垮。
鱼吞舟却是不退反进,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在不该退的时候,退上半步!
他咬牙顶着重压,一字一顿道:“前辈如此震怒,是晚辈说错了,还是晚辈说对了?”
小镇方向,刹时有人毫不掩饰地大笑,扬声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不过这次,自然是你说的太对了!”
名为张蒲的壮汉,脸色更沉,但这一次没有将矛头指向鱼吞舟,只是冷冷看向镇子:
“拱火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出去打一架!”
但那股压在鱼吞舟肩头的气机并未消散,反而在持续缓慢增加,仿佛要测出鱼吞舟的极限。
“打住打住!这么剑拔弩张算是怎么个事。”
一个斗笠汉子横插一脚,伸手一搂,将鱼吞舟搂入怀中,他嬉笑间将斗笠戴到了少年头上,压了压,那股磅礴压力陡然消散。
来着自然是老墨,他瞪向壮汉,嚷嚷道:
“姓张的,欺负小孩啊?多大个人了,要不要脸?”
张蒲气息一滞,以他的身份、实力,压迫一个毫无背景的乡野少年,确实不太讲规矩,说出去他自己都嫌丢人。
想到这,他恨恨地瞪了手中张清河一眼,准备回去再收拾这心比天高的蠢货,而后冷哼一声:
“姓墨的,你瞪我做什么?不服气,你也离开洞天,和我去外面扳扳手腕!”
老墨眼瞪得更大了:“那我要是打死你,你媳妇缠上我咋整?”
张蒲懒得与这没皮没脸的家伙说些没有营养的浑话,不耐道:“行了,别废话了,说吧,这回怎么处理,我们玉河张家这回认栽。”
老墨搂着鱼吞舟的肩膀,哈哈道:“要不来张观想图吧,这事就算了。”
张蒲面色冷漠,根本不接话。
老墨眯眼笑道:“咋了,老张啊,你是不是担心我们吞舟还没修炼,就把你家门人两拳干趴下,这要是修炼了,不得一拳干倒?”
张蒲突然道:“你应该清楚观想图的重要性,除非他有机会赘入我玉河张家,不然没半分可能。”
老墨倒吸了口气,低声和鱼吞舟道:“吞舟,这死要面子的老家伙看上你了,想招你当上门女婿。”
张蒲面皮一抽:“姓墨的,你要点脸。”
老墨叹了口气,一脸罢了罢了,就让你们赚大了道:
“这一战是你们家的小子主动挑起,鱼吞舟应了,最后又是你们家输了,按照规矩,总得输些什么。”
“罢了,就由你们张家,教鱼吞舟‘炼真’。”
鱼吞舟没有插嘴,他相信老墨。
张蒲眉头皱起,犹豫了片刻,还是应下:
“好。”
被拎在手中的张清河似想说什么,可张蒲大手只是一抖,张清河便瞬间昏厥了过去,神色安然,看上去没逝。
张蒲抬手指向鱼吞舟,蒲扇大的手,与其说是点,不如说是一指盖在了鱼吞舟眉心。
一门法诀瞬间被传入了鱼吞舟的脑海中。
【炼真】。
只是一瞬间,不等鱼吞舟参悟,那金色文字就像终于又来活了,蜂拥而上。
……
……
曹蒹葭回到宗门对应的大宅,一想到方才发生的事,小有规模的胸膛便剧烈起伏。
张清河这个蠢货,信誓旦旦来找自己,没想到最后两招就给人放倒!
小镇不大,瞒不过各家长辈的眼睛,他们这回算是丢人丢大了!
曹蒹葭一只刚踏入正门,走入前院花园,忽然顿住,浑身僵住。
院中,早已等着一位女子道姑,面无表情,却有一股凛冽剑意将曹蒹葭“钉”死在原地,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看着眼前几乎不战而逃的门人弟子,道号“清芷”的道姑,心中越想越气。
剑修遇泥而退?
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便是掌门师兄说的上好剑胚?
难怪最后还要特意补上一句,随她折腾!
今日,若非她早已不食人间烟火,茅厕空了不知多少年,她恨不得现在就将曹蒹葭丢进茅坑中。
今日吃屎,总好过日后死的不明不明。
罗浮道争,真以为是家中玩闹?!
清芷道人语气没有起伏道:“从今天起,你的那些侍从,便可以撤离罗浮了。你接下来的衣食住行都由自己负责,尤其是净桶,每日用完,都给本座刷干净了。”
净桶?!
曹蒹葭花容失色,那等污秽之物,她怎么……
少女硬着头皮道:“清芷师叔,晚辈即将服气开脉,按规矩应该进行辟谷,服食辟谷丹,应当用不到净桶。”
“辟什么谷?”清芷道人冷淡道,“你是来此谋夺武道气运,铸就仙基的,血食浊气影响不到你。”
“本座会让人送来蔬食,你日后自行解决。”
“除此之外,本座在后院开垦了一块地,种了些蔬果,近来长势一般,你完成日常功课后,就去沤肥。”
曹蒹葭已经脑袋昏昏沉沉,只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这和想象中的道争完全不同。
“沤肥?”少女懵懵懂懂地重复。
“不懂?”清芷道人冷笑道,“本座教你,把你每日净桶里的屎尿都给本座存好了,再拿个勺子,一勺勺均匀混入土壤,这就是沤肥之道。”
曹蒹葭浑身颤抖,只是想象了下那番场景,她就头皮发麻,想要尖叫出声。
清芷道人一字一顿:“若是我这地菜长势不佳,我就让你每日抱着净桶,夜夜闻着‘香味’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