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8章闺蜜的裂痕 (第2/2页)
但现在,她不得不考虑另一种可能——苏蔓是不是因为弟弟的病,被人胁迫或者收买了?
“阳阳最近怎么样?”夏晚星问。
“不太好。”苏蔓的眼神暗了暗,“医生说他需要做第三次手术,费用大概要三十万。我……我正在想办法。”
三十万。
一个年轻白领,不吃不喝攒两年才能凑够的数字。但如果背后有一个组织愿意出这笔钱,条件只是“提供一些信息”呢?
夏晚星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爬上来。
“上次你说,你在做一个保密项目。”苏蔓突然换了话题,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是什么项目啊?看你最近忙得瘦了好多。”
来了。
夏晚星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听到耳机里传来陆峥低沉的声音:“注意,她在试探你。”
“就是公司的一个新业务线。”夏晚星端起玉米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表情,“市场调研,客户访谈,乱七八糟的,没什么好说的。”
“哦。”苏蔓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而是夹了一块剁椒鱼头放在夏晚星碗里,“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太正常了。
正常到不正常。
如果是一个普通朋友,听到“保密项目”这种说辞,要么会好奇地追问,要么会识趣地不再提。但苏蔓的反应是——立刻放弃这个话题,表现得毫无兴趣。
这恰恰说明,她对这个话题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因为一个真正不感兴趣的人,至少会多问一句“什么新业务线”来维持对话的连贯性。
苏蔓不问,是因为她不需要问。
她已经通过其他渠道,知道了夏晚星在做什么。
“蔓蔓。”夏晚星放下筷子,看着苏蔓的眼睛,“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的?”
苏蔓愣了一下:“什么事?”
“任何事。”夏晚星的声音很轻,“你知道的,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们是朋友。”
苏蔓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只有一瞬间。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但夏晚星捕捉到了。
因为她太了解苏蔓了。这个女人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小动作,她都烂熟于心。那一瞬间的僵硬,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恐惧。
“我能有什么事啊。”苏蔓笑了,笑得和平时一模一样,“就是工作上的烦心事呗,不想拿来说给你听,免得你跟着烦。”
夏晚星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剁椒鱼头。辣椒的红油在白色的瓷碗里晕开,像一朵诡异的花。
耳机里,陆峥的声音再次响起:“差不多了。不要打草惊蛇,收线。”
夏晚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苏蔓笑了笑。
“那就好。”她说,“你弟的手术费,差多少?我这边有点积蓄,可以先借给你。”
苏蔓的眼眶突然红了。
“晚星……”她的嘴唇抖了抖,“你对我太好了,我真的……”
“我们是朋友。”夏晚星握住她的手,“朋友之间,不说这些。”
苏蔓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桌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夏晚星看着那些眼泪,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她是真的,她的眼泪是真的,她的痛苦是真的,她的感激也是真的。
但另一个声音更响:一个真正痛苦的人,不会在三天前开车跟踪你的线人,不会用军用设备窃听你的通话,不会把一条人命送进江底。
苏蔓的眼泪是真的。
但苏蔓的眼泪,并不妨碍她成为杀死刘建国的帮凶。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湘菜馆。
阳光很好,江城大学门口的梧桐树投下一大片浓荫。有学生在路边发传单,有情侣手牵手走过,有小贩推着车卖烤红薯。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像一个普通的周末。
“下周末有空吗?”苏蔓挽着夏晚星的胳膊,“新开了家日料店,想去试试。”
“到时候看吧。”夏晚星说,“最近真的忙。”
她们在路口分开。苏蔓往地铁站方向走,夏晚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耳机里传来陆峥的声音:“她上了地铁。你在原地等我,我过来。”
三分钟后,陆峥出现在她面前。
“你怎么看?”他问。
夏晚星没有说话。
她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陆峥没有催她,只是站在旁边,用身体挡住了来往行人的视线。
过了很久,夏晚星站起来。她的眼睛红肿,但没有再流泪。
“是她。”她说,声音沙哑,“百分之百。”
“证据?”
“吃饭的时候,我提到‘保密项目’四个字,她的瞳孔没有放大。”夏晚星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正常人在听到陌生信息时,瞳孔会因为好奇而放大。但她没有。因为她早就知道我在做保密项目,所以她不好奇。”
“还有吗?”
“她问我项目内容的时候,用的是‘是什么项目啊’,而不是‘什么项目’。”夏晚星继续说,“‘是什么’和‘什么’,差了一个‘是’字。这个字在汉语里,常常被用来假装第一次听说某件事。比如你知道一个人叫张三,但你要假装不认识,你会说‘张三是什么人’,而不是‘张三是谁’。苏蔓是中文系毕业的,她对语言的敏感度比普通人高得多。她下意识选择了更逼真的问法,但这恰恰暴露了她事先知情。”
陆峥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比她想象的要强。”他说。
“我比她想象的蠢。”夏晚星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我蠢到把一个内鬼当成了最好的朋友。我蠢到把行动组的通讯频率放在一个可以被窃听的地方。我蠢到——”
“够了。”陆峥打断了她,“自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找出苏蔓的上线,挖出她背后的整个网络。”
夏晚星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再睁开眼时,她的眼神变了。
那层柔软的东西被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几乎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下一步怎么做?”她问。
“利用她。”陆峥说,“既然她在从你这里套取情报,我们就给她情报。假情报。”
“她知道我的行动习惯,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如果给她假情报,她很容易识破。”
“所以你要改变。”陆峥看着她,“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她的闺蜜夏晚星。你是‘磐石’行动组的夏晚星。你对她说每一句话之前,都要先问自己:这句话传出去,会害死谁?”
夏晚星沉默了很久。
“好。”她说。
陆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什么?”
“刘建国女儿的学费。”陆峥说,“到高中毕业。行动组凑的。”
夏晚星接过信封,手指微微发抖。
“他不应该死。”她说。
“对。”陆峥的声音很低,“所以我们要让他的死,有价值。”
两个人站在江城大学门口的梧桐树下,谁也没有再说话。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远处有人弹着吉他唱歌,歌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夏晚星突然想起,大学时她和苏蔓最喜欢在傍晚坐在操场上听这首歌。苏蔓说,她最羡慕的就是那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友情,不用天天联系,但知道对方一直都在。
她以为她和苏蔓就是那样的朋友。
现在她知道了。
有些人的“一直都在”,不是因为友情,而是因为任务。
夏晚星将信封收好,转身走向地铁站。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苏蔓之间那条维系了六年的纽带,已经彻底断了。
断在剁椒鱼头的红油里,断在草莓的甜腻里,断在江边那具冰冷的尸体里。
而她要做的,不是去修补那条纽带,而是顺着它,找到另一端握着剪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