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郎君多寻些良家 (第1/2页)
“呼。”
灯笼中的烛火被吹灭,随后又被放到一旁去。石尼殷子脱下皮袄,挂在了床头边的衣架上,再抓起一小块馅饼似的铧锣,轻轻咬了一口之后,看到了正躺在床上的石遮斤。
“阿兄。”石尼殷子含着半口铧锣,口中粟特语含糊不清。
石遮斤显然还没睡,只是翻了个身,看着自己的妹妹,坐在床边吃起了宵夜。
“明照啊,和那刘别驾好上了。”
“哦。”
对于这个结果,石遮斤并不意外。
甚至连翻身都懒得翻。
“阿兄,你不觉得这坏了规矩?”石尼殷子扭头说,“待到我老了,需得有个萨宝,庇佑着往来粟特行商,也得与官府讲话。明照是我早早挑好的,可如今却给了个汉人。”
“有何不可呢。”石遮斤的声音有些闷。
“祖宗的规矩都坏了,阿兄。”
“鸟屎规矩。”
“阿兄怎能这样说呢?”
听到石尼殷子反驳,石遮斤才再次翻身,看向她的眼神中,似乎有些戏谑。
对上这双眸子,石尼殷子没有惧怕。
反倒是将剩下半个铧锣叼住,然后开始换起了睡衣。
“若是没有汉人,我等别说是萨宝府,就是想活下去,恐怕都是难事。阿妹,你可知晓当年吐蕃统治,那群长着羊角的蛮夷,是怎么对待我们的?”石遮斤说,“我等粟特人,简直就没被当人看。”
“阿兄说过许多遍了。”
“况且,甘州那头亦有来信。甘州回鹘与这肃州一样,汉人刺史降了,然后呢?汉人照旧过好日子,回鹘人尊奉汉人为教师、官吏,可粟特人呢?被杀的人头滚滚!”
刚坐到床上的石尼殷子,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身子颤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盯着石遮斤的眼睛。
“这是何时的消息?”
“方才你沟通神意时,便有仆役来报了。”
石遮斤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若是令米明照去当萨宝,那又能有何用?我等粟特人再多,也不过是刀俎鱼肉。但若是能攀附上汉人,那才有命活着!况且,若是想与中原人相处,就需得效仿中原人,你若是推着米明照去当萨宝,刘别驾必定心里不快活。”
“那阿兄的意思是......”
“差遣米明照,到刘别驾身边去,莫说是嫁过去,便是过去做妾、做奴,也得让我等粟特人,有个能说得上话的地方。”
这番吩咐,让石尼殷子颇为酸涩。
河西之地讲不得儿女情长。
得先有命活着。
钻进被窝后,石尼殷子将手脚一并伸过去,抱住石遮斤之后,也不再去想这些,只是倚在石遮斤身上,随后便沉沉睡去。
......
次日,天刚蒙着一层薄曦,府衙侧门便被人轻轻推开。
刘恭缩着肩,仿佛做了贼似的,四下张望无人,便蹑手蹑脚,准备回官署中的小院里,避开金琉璃去换身衣服,再稍微擦擦身子,起码把身上的味道给去了,再回去装作寻常处理公务。
然而刘恭还没走出几步,刚拐过绘着佛像的影壁,便撞见了端着水盆的金琉璃。
“郎君?”
见到刘恭时,金琉璃的脑袋微微一歪,有些意外。
“啊,金琉璃。”刘恭的回答有些生硬,“今日怎么醒的这般早,是有何要事去办吗?”
“奴婢每日都起的这么早呀。”
金琉璃说话声软软的:“每日郎君未醒,奴婢便去给郎君打水了,今日也如往常,只是郎君今日来的早。”
这倒是实话。
刘恭平日起的都比较晚。
只是今日...一夜未眠。
似乎是看出了刘恭的窘迫,金琉璃没有过多纠缠,而是说:“郎君先回房里歇着,奴婢这就去打水来,给郎君擦擦身子,过会儿再给郎君换身衣裳,方便郎君出行。”
说完,金琉璃便端着水盆,走到了院子外去。
府衙自然是占着最好的地段。
正门脸西南侧,便有一处井台,专为城内官吏与内院仆从供水,井栏由河西常见的白色石头砌成,每日清早便有妇人奴婢排队。
“琉璃阿姐来了。”
来自龟兹、焉耆的奴婢,见到金琉璃时,纷纷给金琉璃让路。
不光是因为刘恭的身份。
金琉璃本身出自高门大户,即便如今沦落他乡,在众多龟兹、焉耆猫娘眼里,依旧是地位略高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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