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黄泉变 (第2/2页)
“七年?”
墨无咎一怔:“娘娘,王上才失踪片刻……”
“冥府一刻,人间七日。”
凌虞望向幽冥道尽头那团象征阴阳交界的光雾:
“或许,他已经在人间,活了七年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
同心佩最后传来的悸动里,她感知到的不仅是无序深渊的气息,还有一缕……
玄天观“破界符”特有的鎏金纹波动。
崔珏背后,果然是他们。
“还有,”凌虞补充,
“查的时候避着点玄天观的耳目。
若本后所料不差,他们的人,此刻也该在人间找了。”
墨无咎躬身领命,身影化雾散去。
凌虞独自站在幽冥道中,缓缓将手按在心口。
那里悬着另一枚同心佩,此刻冰冷死寂。
三千年来,她第一次感知不到丈夫的存在。
“苍溟,”她对着空荡的冥道低声说,
“等我把你找回来……”
后半句淹没在齿间。
等她转身离开时,镇魂石狮底座上那摊金血,已开出一簇转瞬凋零的彼岸花。
同一时辰,人间临州城郊。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垮了半面山壁。
泥石流吞没山脚小村时,村里最年长的神婆正跪在祠堂里发抖。
她面前那尊供奉了百年的土地像,在雷声中裂成了两半。
“乱……乱了啊……”神婆癫狂地笑,
“无序之胎降世,阴阳要乱套了……”
没人听懂她的呓语。
七里外,临州苏府西偏院里,一个七岁男孩从噩梦中惊醒。
他梦见自己从很高的地方坠落,下面不是地面,而是无数张旋转的、模糊的人脸。
窗外闪过电光。
男孩下意识抬手挡眼,指缝间瞥见自己掌心——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浅金色的、扭曲如锁链的胎记。
雨下了一整夜。
苏府所有人都做了怪梦。
嫡母张氏梦见自己成了一只被拔光毛的母鸡,嫡兄苏珏梦见考试时毛笔长出牙齿咬手。
只有男孩的梦是安静的,安静得可怕:
一片纯白的花海,一个背对他的白衣女子,和一句反复回荡的——
“好好活着。”
男孩醒来时,把这梦忘了大半。
他只记得自己叫苏砚,苏家最不起眼的庶子。
以及掌心那道胎记,在晨光下微微发烫。
轮回殿地下密室。
崔珏的禁足令形同虚设。
他面前水镜中映出玄天观副观主清虚子的脸。
“投成了?”清虚子抚须。
“腊月廿三,子时阴煞刻,临州苏家。”
崔珏弹指,水镜浮现苏砚的影像,
“虽是庶子,但命格确是无序深渊最凶的那一档——‘九死无生格’。”
“凌虞那边?”
“起疑了,但暂时摸不准方向。”
崔珏冷笑,
“她让我禁足,正好方便行事,观主,你们的人何时到位?”
“三日前已到临州。”清虚子眯眼,
“不过崔判官,你确定要等?
现在动手抹杀,永绝后患。”
“现在杀,他元神会瞬间回归躯壳,记忆全复,你我就得陪葬。”
崔珏摇头:
“等!等他长到觉醒边缘,再让他‘意外’身亡。
届时元神回归却无记忆,冥府还是那个冥府,你我……便是助王上渡劫的功臣。”
水镜那头传来低笑。
“那便,先看戏。”
镜面涟漪散去前,清虚子最后道:
“对了,我观‘寻异罗盘’昨夜感应到临州有微量无序波动,虽弱,但确实。
崔判官,你那王上……怕是已经开始‘显异’了。”
崔珏盯着已恢复平静的水镜,缓缓端起茶盏。
茶面上浮着的,不是茶叶。
是一瓣慢慢沉底的血色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