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暗流与星光 (第1/2页)
晨会结束后,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低气压。
沈曼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电子日历发呆。那个用红色标记圈出的日期——蓝海科技项目中期汇报日——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悬在两周之后。而此刻,横亘在她面前的,是一组看似合理、却经不起深度推敲的市场占有率数据。这数据来自第三方调研机构,是陈总监上周交给她,要求她在一周内完成初步分析并融入报告框架的关键支撑材料。
表面看,数据详实,图表精美。但沈曼连续三个晚上加班核对源头、对比历史趋势、模拟推演后,一丝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某个细分领域的数据增长曲线,与已知的行业整体容量、竞争对手已披露的财报信息存在难以解释的矛盾。差值不大,隐藏在百分比的小数点后,若非她逐行验算,几乎会被忽略。但这微小的矛盾,若建立在有问题的采样或统计口径上,可能像地基的细微裂隙,导致基于此做出的整个市场潜力预测模型偏离轨道。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她稍微清醒。这件事,说还是不说?说了,可能意味着之前部分工作要推倒重来,延期风险巨大,更重要的是,这数据是陈总监渠道获得的,质疑数据,某种程度上近乎质疑陈总监的前期工作。不说,依据有疑点的数据做下去,报告将来在客户面前、在公司内部更严谨的评审中,就是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的雷,而她作为具体分析负责人,首当其冲。
“沈曼,发什么愣呢?”旁边工位的李薇探过头,手里拿着一个苹果,“脸色这么差,昨晚又熬夜了?”
李薇比她早一年入职,性格爽朗,是办公室里难得能让沈曼感到些许轻松的存在。
“没什么,有点数据对不上。”沈曼勉强笑了笑,含糊道。
“蓝海那个项目吧?”李薇压低了声音,咬了一口苹果,“正常,陈总监手下的项目,哪个不是脱层皮。不过你也别太拼,有些东西,较真也得看情况。”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没再深说,转身回去了。
沈曼明白李薇的意思。职场有时需要“恰到好处”的模糊,而不是不留余地的较真。但她心里那点属于理科生出身、又被半年多分析师工作磨砺出的、对“准确”近乎本能的坚持,在隐隐作痛。她想起大学时导师的话:“我们这行,交给别人的数字,首先得能过自己心里那关。”
午饭时间,沈曼没什么胃口,独自一人去了写字楼后面的小花园。初秋的中午,阳光还算温暖,几棵梧桐树开始零星地落叶。她坐在长椅上,看着喷泉池里跳跃的水花,试图理清思绪。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何珊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是她们合租屋的窗台,何珊不知从哪里弄来两小盆多肉植物摆了上去,肉嘟嘟的叶片在阳光下显得很精神。配文:“给咱们的‘战斗堡垒’添点生气!晚上吃西红柿鸡蛋面,等你回来审判我的厨艺有没有进步!”
看着照片和文字,沈曼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那个小小的、朝东的房间,那些简单却温暖的互动,是她在这座庞大城市里,能安心退回去的“壳”。何珊总是能用这种不经意的方式,给她注入一些力量。
她回复了一个“好”字,加上一个笑脸。
下午,沈曼决定采取一个折中的策略。她没有直接去找陈总监抛出疑问,而是先给那家第三方调研机构负责对接的经理发了一封措辞严谨的邮件,以“深化理解、确保应用无误”为名,婉转询问了几个关于那组问题数据的具体统计方法、样本来源和交叉验证方式。同时,她开始着手寻找其他公开的、权威性相当的替代数据源,做备份比对。这个过程繁琐而耗时,但她做得异常仔细。
快下班时,陈总监的内线电话响了,让她去办公室一趟。
沈曼心里一紧,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记本和笔走了过去。
陈总监正在看一份文件,示意她坐下。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蓝海的报告,框架我看过了,整体思路可以。”陈总监开门见山,目光仍落在文件上,“但深度不够,尤其是竞争分析部分,太平。我要看到更犀利的洞察,不是资料的堆砌。”
“是,陈总监。这部分我正在补充,特别是关于竞争对手最近动态的解读。”沈曼连忙说。
“嗯。”陈总监终于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锐利,“还有,基础数据要确保绝对扎实。这份报告将来要直接面对蓝海的高管,甚至可能影响他们下一步的战略投入。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被无限放大。你明白吗?”
沈曼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确定陈总监这话是常规提醒,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她稳住心神,点头:“明白,数据方面我会反复核对,确保准确。”
“好。下周我要看到完整的竞争分析模块,以及基于数据的初步预测模型雏形。”陈总监说完,摆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
走出办公室,沈曼后背出了一层薄汗。陈总监最后那句话,在她听来更像是一种警示。她回到座位,看着屏幕上尚未收到回复的邮件,和旁边打开的、正在艰难寻找的替代数据页面,一种更大的压力感笼罩下来。时间更紧迫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曼进入了陀螺般连轴转的状态。白天处理其他零散任务,参加各种会议,所有关于蓝海项目核心难题的攻克,都压到了下班后和周末。她婉拒了何珊两次逛街的邀请,每晚回到合租屋时,都已是夜色深沉,常常是带着便利店买的饭团或沙拉,在寂静的客厅里边吃边继续看资料。何珊起初还抱怨几句,后来只是默默帮她留一盏玄关的灯,有时会在她桌上放一杯温好的牛奶。
调研机构的回复在第三天收到了,礼貌但官方,解释得笼统,并未完全消除沈曼的疑虑。而替代数据源的寻找也不顺利,公开信息有限,且口径不一,难以直接使用。
周四晚上,沈曼在办公室加班到十一点。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辉煌,但办公室里只剩她这一小片区域还亮着灯。长时间盯着屏幕,眼睛干涩发痛,那个数据矛盾点像一根细刺,扎在思维的关节处,让她每向前推进一步都感到滞涩和不安。
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这一刻,孤独感和自我怀疑悄然涌上。是不是自己太较真了?是不是能力还不够,所以才会陷入这种困境?如果选择忽略那个小问题,按照现有数据做下去,会不会其实也没事?毕竟,那么多报告,那么多数据,真的都完美无瑕吗?
脑海里闪过李薇“较真也得看情况”的提醒,闪过陈总监严肃的脸,也闪过何珊窗台上那两盆生机勃勃的多肉。
忽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几乎快要忘记的名字——周泽。是她大学同系的师兄,高她两届,毕业后去了另一家知名的咨询公司,偶尔在行业论坛上见过他的发言,很受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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