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密室惊魂 (第1/2页)
二月初七,亥时三刻,夜浓如墨。
城东金明池畔的童府,高墙深院,灯火通明。巡夜的家丁提着灯笼在廊下来回走动,墙角的暗哨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角落。自从春祈大典遇刺未遂,童贯府邸的戒备森严了三倍。
府外三百步,废弃的枯井旁。
赵旭和高尧卿一身黑色夜行衣,脸上涂了炭灰。苏宛儿守在十丈外的树丛里,身旁停着一辆装满干草的驴车——这是撤退的掩护。
“水道入口就在井底。”高尧卿低声道,“我父亲说过,井壁三丈深处有个侧洞,是前朝王府引金明池水入府花园的暗渠。童贯买下宅子后封死了花园那端,但这头还留着。”
赵旭将绳索系在井沿石栏上,试了试牢固程度:“我先下。”
他翻身入井,贴着湿滑的井壁缓缓下降。井深约五丈,越往下腐臭味越重。到三丈处,果然摸到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黑黢黢的,有水声传来。
“找到了。”他轻声朝上喊道。
高尧卿随后滑下。两人点燃油纸裹着的松明——火光微弱,但足以照明。洞内是条砖石砌成的通道,宽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脚下有浅浅的积水,散发着一股陈年淤泥的腥气。
“这边。”赵旭领头,蹚水前行。
通道曲折,岔路颇多。高尧卿对照着手中的简图——这是高俅凭着记忆绘制的,标注着二十年前的地道走向。很多地方已经坍塌或堵塞,两人不得不绕路。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隐约透出微光。赵旭熄灭松明,示意高尧卿噤声。
那是通道的尽头,一块石板封堵着出口。光线从石板缝隙透入,还能听到隐约的说话声。
赵旭将耳朵贴在石板上。外面是两个家丁的对话:
“……梁公公的书房真邪门,昨晚又闹动静。”
“少胡说,哪来的动静?”
“真的!我巡夜时听到里面有翻箱倒柜的声音,推门进去却没人。门窗都从里面闩着……”
“怕是梁公公自己忘了吧。快走快走,这地方阴气重。”
脚步声远去。赵旭轻轻推动石板——石板纹丝不动,显然从外面固定了。
“退后。”他低声道,从怀中取出一个薄铁片和一小瓶液体。这是他在西北时配制的“腐石水”,主要成分是醋酸和硝石,能缓慢腐蚀石灰粘合物。
将液体涂在石板边缘接缝处,滋滋的轻微响声中,白烟冒出。等待的间隙,赵旭打量四周——通道在此处有个向上的竖井,井壁有脚蹬,看来是当年的检修口。
半柱香后,石板松动。两人合力推开一条缝,钻了出去。
外面是个堆放杂物的隔间,布满灰尘蛛网。隔间有门,门外是条走廊。从门缝望去,可见走廊尽头有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门楣上挂着“文书房”的匾额——梁师成的书房。
“运气不错。”高尧卿轻声道,“书房就在附近。但梁师成今夜可能在……”
话音未落,走廊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公公,童枢密让您拟的那份奏章……”
“知道了,放这儿吧。你下去,没我吩咐不许进来。”
是梁师成的声音!
赵旭迅速扫视隔间,看见角落有个破旧的大衣柜。两人闪身躲入,刚关上柜门,书房门就开了。
透过柜门缝隙,可见梁师成走进书房,身后跟着个小宦官。梁师成五十多岁,面白无须,眼袋浮肿,穿着居家常服。他在书案后坐下,小宦官恭敬地呈上一叠文书。
“枢密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梁师成翻阅着。
“都在。还有……金国使者今天又催问渭州的事。”
梁师成冷哼一声:“急什么?种师道那老匹夫撑不了多久。西夏左厢军已经推到黑水河,只等开春……”他忽然停住,瞥了小宦官一眼,“你话太多了。”
小宦官吓得跪倒:“奴才该死!”
“滚出去。把门带上。”
小宦官慌忙退出。梁师成独自坐在案前,沉思片刻,起身走到墙边一座落地铜灯前。他转动灯座,只听“咔哒”轻响,墙壁竟滑开一道暗门!
暗门内是个小密室。梁师成走进去,很快抱出几个木盒,回到书案前打开。借着灯光,赵旭看见盒中满是书信、账册、印章。
“好个梁师成,果然有密室。”高尧卿用气声说。
赵旭示意稍安勿躁。两人屏息等待。
梁师成开始整理文书,时而提笔批注,时而沉思。过了约半个时辰,他打了个哈欠,将几份重要信件放回密室,却没有关暗门,而是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红色药丸吞下。
药丸下肚,他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粗重。摇摇晃晃起身,走到书架旁,按动某处机关——书架移开,露出后面一道小门。
梁师成推门而入。门内隐约传来女子娇笑声,还有酒气飘出。
“他进暗室寻欢作乐了。”高尧卿低声道,“那药……是助兴的虎狼之药,服用后神智不清。我们有半个时辰。”
两人轻轻推开柜门,闪身而出。书房里烛火通明,暗门和密室门都敞开着,简直是天赐良机。
“我望风,你找东西。”赵旭守在书房门口,耳朵贴在门上监听外面动静。
高尧卿快步走到书案前,开始翻查那些木盒。盒中书信大多是梁师成与各地官员的往来,内容多是贿赂请托,虽肮脏,却算不上通敌铁证。
他转向密室。密室不大,三面墙都是博古架,架上摆满珍玩古董。但高尧卿注意到,地上有几块地砖的缝隙格外整齐。他蹲身敲击——空响!
撬开地砖,下面是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三个铁匣,都用铜锁锁着。
“赵旭,锁打不开。”高尧卿低声道。
赵旭回头看了一眼,从靴中抽出一根细铁丝——这是他在西北时自制的开锁工具。他快步过来,接过铁匣,将铁丝探入锁孔。
“咔、咔、咔”三声轻响,三把铜锁依次打开。
第一个铁匣里是房契地契,还有几本密账,记录着梁师成在各地的产业和受贿明细,数目惊人。
第二个铁匣里是几封密信,封皮上盖着金国印章。高尧卿迅速浏览,脸色越来越白——这些是童贯与金国副都统完颜宗翰的往来信件,约定金国助童贯掌控西北兵权,童贯则承诺割让河北三镇!
“找到了!”高尧卿声音发颤。
第三个铁匣最小,却最沉。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兵符、官印,还有一卷帛书。展开帛书,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份联署密约,用汉文、女真文、西夏文三种文字写成。签约三方:大宋枢密使童贯、大金国副都统完颜宗翰、西夏左厢神勇军司都统军野利仁荣。约定:西夏攻取渭州,金国牵制辽国残余势力,童贯则借机清洗西军将领,事成后三家瓜分西北,童贯裂土称王!
密约末尾,盖着三方印章,还有童贯的亲笔画押。
“疯了……童贯这是要卖国!”高尧卿气得浑身发抖。
赵旭迅速将所有信件、密约、账册中的重要页张抽出——全带走太显眼,只能挑最关键的部分。他用随身带的炭笔和纸快速临摹印章样式,又将几份原件塞入怀中。
“够了,撤。”他将复制品放回铁匣,重新上锁,恢复原状。
两人刚退出密室,忽听暗室方向传来一声惊呼,接着是器物摔碎声。然后是梁师成愤怒的吼叫:“贱人!你敢偷看!”
“公公饶命!奴家只是……只是好奇……”
“好奇?我看你是奸细!”
打斗声、尖叫声传来。赵旭和高尧卿对视一眼——机会!
他们迅速从书房原路退回隔间,正要钻入地道,书房门突然被撞开!
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子跌跌撞撞冲进来,后面跟着暴怒的梁师成。女子看见隔间门开着,想也不想就冲过来——
正好与赵旭撞个正着!
“啊——”女子尖叫。
梁师成愣住了,随即嘶声大喊:“有贼!抓贼!”
“走!”赵旭一把推开女子,和高尧卿冲入地道。身后传来梁师成歇斯底里的呼喊,以及迅速逼近的脚步声、呼喝声。
两人在黑暗的地道中狂奔。身后,追兵已经点燃火把,火光将通道映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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