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相亲桌上的白开水 (第1/2页)
　　
　　柒寒第一次相亲，是在毕业半年后。
　　
　　妈妈托亲戚介绍的男生，姓周，是本地医院的医生，温文尔雅，说话时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约定的地点在市中心的咖啡馆，柒寒提前十分钟到了，点了一杯白开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落在窗外匆匆而过的行人身上。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是妈妈特意挑的，说显得温柔大方。头发也梳得整齐，用一根简单的发簪挽着，露出光洁的额头。镜子里的女生，面色平静，眼底没有波澜，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像被一层薄冰裹着，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 周医生推门进来，带着一身淡淡的消毒水味，在她对面坐下。
　　
　　柒寒回过神，礼貌地笑了笑：“没关系，我也刚到。”
　　
　　服务员过来点单，周医生问她要不要换点别的，咖啡或者果汁，柒寒摇摇头：“不用了，白开水就好。”
　　
　　整个相亲过程，像一场按部就班的面试。周医生问她的工作，问她的兴趣爱好，问她对未来的规划，语气温和，态度诚恳。柒寒一一作答，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像在汇报工作。
　　
　　她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得热情一点，应该试着了解眼前这个男生，毕竟他符合所有人对“好对象”的定义——稳定的工作，温和的性格，不错的家境。可她的心像生了锈，怎么也热不起来。
　　
　　周医生说起自己在医院的趣事，说起下乡义诊的经历，试图活跃气氛。柒寒偶尔点头，偶尔附和着笑一笑，笑容却没抵达眼底。她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远，飘到四年前的那个秋天，飘到和陆阳聊天的深夜，飘到那些藏在星星里的情话。
　　
　　“柒小姐，你平时休息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周医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什么特别的，就看看书，散散步。” 柒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白开水的味道寡淡无味，像她此刻的心情。
　　
　　“我平时喜欢爬山，周末有时候会约朋友去郊外，” 周医生看着她，眼神温和，“如果你感兴趣，下次可以一起。”
　　
　　柒寒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妈妈期盼的眼神，想起陆阳说的“找个好人嫁了”，想起自己承诺的“各自安好”。她点了点头：“好啊，有机会可以试试。”
　　
　　相亲结束后，周医生提出送她回家，柒寒婉拒了，说自己想走走。她沿着马路慢慢走着，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孤独的线。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小柒，怎么样？小周人不错吧？”
　　
　　“嗯，挺好的。” 柒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就好，” 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意，“小周对你印象也挺好的，说你温柔文静。你们多联系联系，互相了解了解。”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柒寒停下脚步，看着手机屏幕上妈妈的名字，心里泛起一丝愧疚。她知道妈妈是为她好，希望她能安稳幸福，可她心里的那个角落，始终住着一个人，让她无法真正接纳别人。
　　
　　她掏出手机，翻出那个尘封的云盘，里面存着她和陆阳的聊天记录。她没有点开，只是看着图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陆阳，你让我找个好人嫁了，我听话了。可为什么，我的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和周医生的联系，不咸不淡地持续了三个月。
　　
　　他会按时发来早安晚安，会提醒她天气变化，会在她加班的时候发来“注意休息”的消息。他的关心像一杯温水，不烫不凉，恰到好处，却始终暖不透柒寒的心。
　　
　　他们一起吃过几次饭，看过两场电影，逛过一次公园。周医生很体贴，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在过马路时下意识地护着她，会在看电影时为她递上纸巾。可柒寒始终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她走不进去，他也走不进来。
　　
　　有一次，他们一起去逛商场，路过一家女装店，橱窗里挂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和陆阳当年准备赴约时穿的那件很像。柒寒的脚步顿住了，目光定格在裙子上，眼神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喜欢吗？” 周医生注意到她的目光，笑着说，“进去试试？”
　　
　　柒寒摇了摇头，收回目光：“不用了，不太适合我。”
　　
　　她拉着周医生快步离开，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隐隐作痛。她想起陆阳，想起高铁赴约那天，陆阳应该就是穿着这样的裙子，在车站等了她一下午。
　　
　　那天晚上，周医生送她回家，在楼下站了很久。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小柒，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柒寒的心跳瞬间加速，她看着周医生真诚的眼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拒绝，想告诉他自己心里还有别人，想告诉他自己可能给不了他想要的爱情。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她想起妈妈的期盼，想起亲戚们的议论，想起陆阳的决绝。她已经二十八岁了，在小城里，这个年纪还没结婚，已经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她累了，不想再挣扎，不想再面对那些异样的眼光。
　　
　　“我……” 柒寒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让我想想，好吗？”
　　
　　周医生点了点头，没有为难她：“好，我等你答复。”
　　
　　回到家，柒寒坐在沙发上，一夜无眠。她打开云盘，第一次认真地翻看和陆阳的聊天记录。从最初的陌生到熟悉，从甜蜜的告白到反复的拉扯，从最后的决绝到平静的告别，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她心上。
　　
　　她想起陆阳说的“找个好人嫁了”，想起自己说的“各自安好”。或许，嫁给周医生，真的是最好的选择。他是个好人，会给她安稳的生活，会让她远离那些痛苦的回忆。
　　
　　第二天早上，柒寒给周医生发了消息：“我愿意。”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心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像温水里的青蛙，渐渐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订婚宴办得很简单，只请了双方的亲戚和亲近的朋友。
　　
　　柒寒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是妈妈特意挑选的，寓意吉祥。旗袍的料子很好，绣着精致的牡丹花纹，衬得她皮肤白皙，身姿窈窕。可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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