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函谷血战 (第2/2页)
他身后还有百余亲兵,个个带伤,却无人后退。
墨麒叹息,抬手:“弓。”
后排武卒张弓搭箭。
“放!”
箭雨落下。
亲兵们举盾遮挡,仍有人中箭倒地。章邯挥剑拨开数箭,却有一箭射中他左肩,箭头透骨而出。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将军!”亲兵欲扶。
“退下。”章邯以剑撑地,重新站起。他环顾四周——城墙多处起火,缺口处涌入的联军越来越多,秦军节节败退。
败局已定。
他忽然笑了,笑得惨然:“原来如此……霹雳车、云梯、还有你这身戟法……这根本不是六国该有的东西。”
墨麒沉默。
“告诉信陵君,”章邯拄着剑,一步步退到城楼边,“他赢了今日,却赢不了明日。秦国的根基不在函谷,在人心。只要耕战之策不变,秦人就源源不断。今日死两万,明日可征四万。今日失函谷,明日可取回来。”
他已退到垛口边,身后是五丈高空。
“而你们,”他扫视城下的联军旗帜,“楚贪赵躁,燕弱齐疑,魏国……魏国不过出了个信陵君。待他一死,这联盟还能维持几天?”
墨麒上前一步:“将军……”
“不必多说。”章邯抬头望天,晨光刺破雾霭,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章邯受王命守关,关破,唯死而已。”
他反手握剑,剑尖抵住心口。
“且慢。”一个声音传来。
无忌登上城头。他未披甲,只着深衣,在尸山血海中显得格格不入。
章邯盯着他:“信陵君是来劝降的?”
“是来送将军一程。”无忌走到三丈外停步,“将军方才那番话,说得在理。秦之强,强在制度。六国之弱,弱在人心涣散。”
“既知如此,何必徒劳?”
“因为看见了一道光。”无忌缓缓道,“一道比秦更暗,比死更冷的光。它从西边来,所过之处,文明成灰。若让秦一统天下,以严法治民,以耕战为纲,在那道光来临时,华夏或有一战之力。但若六国继续内斗,待那道光至……”
他顿了顿:“皆成齑粉。”
章邯愣住:“你说什么?”
“将军听不懂没关系。”无忌拱手,“只需知道,无忌今日破关,非为灭秦,实为救秦——也救六国。”
“荒谬!”章邯怒笑,“刀兵加身,却说救我?”
“时间会证明。”无忌侧身让路,“将军若想死,请便。若想活,我可放将军回咸阳,带句话给秦王。”
章邯的手在颤抖。
剑尖已刺破皮甲,抵在皮肉上。只需一送,一切就结束了。可他忽然想起出征前,秦王政在章台宫说的话:
“函谷关是秦的咽喉,也是秦的眼睛。你要替寡人看着,看着山东六国,究竟在做什么。”
他看着无忌,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兵器,看着城下纪律严明的联军。
然后,他松开了剑。
剑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什么话?”章邯哑声问。
无忌走近两步,低声道:“告诉秦王,他的敌人不在东方,在西方。若他愿联手,我可让出函谷关。”
章邯瞳孔骤缩:“你……”
“去吧。”无忌转身,“朱亥,备马,送章邯将军出关。”
日落时分,联军完全控制了函谷关。
关内尸横遍野,残火未熄。楚军和赵军在清点战利品,燕军忙着扑灭余火,齐军……齐军在帮后胜计算此战耗费的钱粮。
无忌登上西侧箭楼,望向咸阳方向。
章邯的单骑已消失在山道尽头。
“公子真放他走?”墨麒问。
“嗯。”
“那话也是真的?愿让出函谷关?”
“真的。”无忌转身,“墨麒,你觉得这关城如何?”
墨麒想了想:“天险。”
“是啊,天险。”无忌抚摸着垛口上的血迹,“可再险的关,也挡不住人心。今日五国齐心,半日破关。明日若五国离心,这关守得住吗?”
墨麒沉默。
“真正的关,不在山间,在这里。”无忌指了指胸口,“我们要建的,是人心之关。函谷关……不过是块砖。”
位侯赢悄无声息地出现,手中拿着一卷帛书:“公子,临淄来信。万象阁第三批学子考核完毕,共录取一百二十人,其中‘异术科’有三人值得关注。”
“说。”
“一人能观星测雨,准确无误。一人通晓金石冶炼,所铸铁器比寻常坚韧三成。还有一人……”位侯赢顿了顿,“自称能听懂鸟兽之语。”
无忌挑眉:“真假?”
“试过了,真。”位侯赢道,“此人能唤来群鸟,驱走毒蛇。虽不知原理,但确有其能。”
“好。”无忌点头,“这样的人,越多越好。”
他最后望了一眼西方。夕阳沉入群山,暮色四合,天边泛起第一颗星。
“墨麒,墨麟。”
“在。”
“给你们三个月。”无忌道,“以函谷关为基,建一座新城。城内设武库、匠坊、学舍、粮仓。此城不属魏,不属楚赵燕齐,属联军——属未来那个,可能需要面对星辰的华夏。”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抱拳:“诺!”
无忌走下箭楼时,熊完正在关城内大摆庆功宴。楚军将士围着篝火烤肉饮酒,歌声嘹亮。赵偃和燕王喜在商议如何分配关内缴获的军械。后胜则拉着几位将领,滔滔不绝说着合纵之后的通商之利。
一切似乎都很美好。
但无忌知道,这只是开始。
函谷关破了,秦军退了,五国盟约经历第一场考验而弥坚。
可西方那道“光”,还在来的路上。
他抬头,寻找夜空中那颗格外明亮的客星。
找到了!它比昨夜更亮,移动的轨迹也更明显。
像一只眼睛,冷冷注视着这片刚经历过血战的土地。
无忌握紧袖中的那卷《吕氏春秋》。
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