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燕丹之殇 (第1/2页)
第十三章燕丹之殇
督亢地图在案上铺开时,燕太子丹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怕,是冷。燕国使团一路南下,越往南越暖,可踏入洛阳南宫正殿的瞬间,丹还是感到刺骨的寒意——那寒意来自御座上的那个人,魏无忌。
“督亢之地,沃野百里,燕国愿献于新朝,岁贡翻倍,永为北藩。”丹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他身后,两位燕国老臣捧着玉匣,匣中是象征燕国权柄的玄鸟玉圭。
殿内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
无忌没有看地图,也没有看玉圭。他的目光落在丹的脸上,看了很久,久到丹的脊背渗出冷汗。
“太子殿下。”无忌终于开口,声音平和,“督亢是好地方,燕国玄鸟玉圭也是重礼。但孤要的,不是这些。”
丹的心一沉:“那君上要什么?燕国虽贫,黄金万镒还是拿得出的——”
“孤要‘金科’。”无忌打断他。
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燕国老臣面面相觑,连侍立两侧的魏国官员也露出不解神色。
“‘金科’?”丹重复这个词,脑中飞速旋转。金科玉律?科举文章?还是……
“金科造纸术。”无忌缓缓道,“燕国秘传,以楮皮、桑麻为料,经七十二道工序,成纸色如金,韧胜绢帛,历百年不腐——孤要这个。”
丹的脸色瞬间苍白。
金科纸,燕国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后的底牌。燕地苦寒,物产不丰,唯蓟城北山产一种金楮树,树皮纤维极韧。百年前,燕国工匠偶然发现,以此皮混以桑麻,可造出天下最坚韧的纸张。燕王喜将此法列为国秘,匠人世代为奴,不得出蓟城一步。
此纸轻便胜竹简,耐用胜绢帛,更妙在能双面书写。燕国靠着向列国贵族售卖金科纸,岁入堪比盐铁之利。这是燕国在七雄中最不起眼,却最坚实的支柱。
“君上……”丹的声音发干,“金科纸不过是些写字的物件,怎比得上督亢百里沃野?”
“因为纸能传文明。”无忌起身,走下御座。他来到殿侧,那里立着一面巨大的屏风,屏风上不是画,而是一张张拼接起来的纸——韩国的弩机图纸,赵国的骑兵阵型,魏国的霹雳车构造,楚国的江河水文……
“这是万象阁三个月来的成果。”无忌手指拂过那些图纸,“若无纸,这些图要刻在竹简上,需三十车。若要誊抄流传,更不知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但用纸——”他抽出一张赵骑阵型图,轻轻一抖,“一张足矣,轻便可携,可复制百份、千份,发往各郡县,发往每个将领手中。”
丹盯着那张纸。确实是金科纸,右下角还有燕国宫坊的暗印。
“太子可知,为何秦国能一统天下?”无忌忽然问。
“商君之法,耕战之策……”
“是,也不是。”无忌摇头,“秦国之强,强在政令通达。秦王一纸令下,可至边关;边关一纸军报,可抵咸阳。为何?因为秦用隶书,字简;用竹简,物轻。但竹简再轻,也比不上纸。”
他转身,直视丹:“孤要金科纸,不是为卖钱,是为让华夏的政令、军报、学问、技艺,能像血液一样,畅通无阻地流遍九州。是要让边关小卒也能读到兵法,让乡野孩童也能习字读书,让匠人的心得能传之后世——这些,竹简做不到,绢帛太贵,唯有纸可以。”
丹浑身发冷。他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个人要的从来不是土地、黄金、玉圭,甚至不是王位。
他要的是文明的血脉。
“君上……”一位燕国老臣颤巍巍跪倒,“金科造纸术乃燕国命脉,若献出,燕国再无立足之本啊!”
“燕国?”无忌重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喜怒,“老大人,你从蓟城来洛阳,走了几日?”
“十、十五日……”
“若铺上平整官道,快马几日可达?”
“大概……七八日?”
“若有一种车,不用马拉,自行奔驰,一日夜呢?”
老臣语塞。
“世界在变,大人。”无忌走回御座,却没有坐下,“马车会变成自行之车,竹简会变成纸,烽火会变成更快的传信方式。守着旧物,就像守着冬天最后一捧雪,握得再紧,春天来了,还是要化的。”
他看向丹:“太子今年二十有六,正是壮年。可曾想过,三十年后的天下是什么模样?”
丹沉默。
“孤想过。”无忌自问自答,“三十年后的天下,会有不用牛马的车,会有不燃柴火的灯,会有千里传音的法子,会有飞上天的船——这些,万象阁已在研造。而所有这一切的基础,是知识能快速传递,是匠人的心得能彼此看见,是学子的疑问能及时得到解答。这些,都需要纸,大量的纸,好纸。”
殿外传来钟声,是午时了。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在督亢地图上。那上面精细绘制着河流、村庄、田亩,是燕国最富庶的土地。可现在,它像一件过时的礼物,静静躺在那里,无人问津。
丹忽然笑了。笑得很苦,却有种释然。
“君上要的,不是灭燕。”他轻声说。
“不是。”
“是要燕国活着,却换一种活法。”
“对。”
丹深深吸了一口气:“金科造纸术,可献。但臣有三个条件。”
“讲。”
“一,燕国宫坊匠人,虽为奴籍,却世代精研造纸。请君上赐他们自由身,许他们入万象阁,专司造纸一科。”
“准。”
“二,金科纸技艺,不可轻传商贾。当设官坊,平价造售,惠及天下寒士。”
“这正是孤所想。”
“三……”丹顿了顿,声音更轻,“请君上许臣,入万象阁做个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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