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四海归一 (第2/2页)
只见九色烟柱在高空汇聚,竟隐约形成一个兽形:龙首,麋身,牛尾,马蹄,周身环绕云纹——正是麒麟!
“祥瑞!”有人高呼。
“天降祥瑞!”
欢呼声如山崩海啸。
但无忌没有欢呼。他盯着那烟柱凝成的麒麟,看了很久,直到山风吹散烟形,才低声问位侯赢:“先生安排的?”
位侯赢摇头,脸色苍白:“臣……臣不敢。此乃天象自成。”
“天象……”无忌喃喃,“还是某种……我们尚不理解的东西?”
没人能回答。
封禅礼成,已近午时。
无忌没有立刻下山,而是在玉皇顶的观日亭设了便宴。说是宴,其实只有清茶薄饼,与会者不过十余人:位侯赢、墨麒墨麟、苏厉、韩然、燕丹、廉颇,还有从洛阳赶来的李斯和子婴。
“今日之后,诸位有何打算?”无忌问。
众人沉默。
最后还是廉颇先开口,老将军啜了口茶,道:“老夫去军校,教那帮娃娃怎么打仗。不过……教的不是怎么杀人,是怎么少死人。”
墨麒接道:“新军整编已完成八成。按陛下诏令,分步、骑、工、观星、医、谋六营。只是……”他犹豫了一下,“观星营的学子,至今未观测到客星轨迹有变。”
位侯赢放下茶盏:“不是未变,是变化太微。万象阁最新测算,客星将在十一年七个月后最近。但它的轨迹……有些古怪。”
“如何古怪?”
“按常理,星辰行天,轨迹当为弧形。可这颗客星,走的几乎是直线。”位侯赢在空中比划,“就像……被人瞄准后射出的箭。”
亭中气氛陡然凝重。
“所以它真是‘箭’?”墨麟问。
“或许。”位侯赢摇头,“但谁在射箭?为何而射?射向哪里?一概不知。”
无忌看向李斯:“廷尉,新律编得如何?”
李斯起身行礼:“《文始律》草案已成,共九章六十三条。去连坐,减肉刑,增教化,设乡学。只是……”他顿了顿,“有些老秦人不满,说新律太宽。”
“宽比严好。”无忌道,“秦法如铁,能铸剑,也能伤人。新律要如皮甲,护身而不缚体。”
“臣明白。”
又看向韩然:“天工院呢?”
韩然眼睛发亮:“金科纸产量已翻五倍,成本降了七成。新制的‘飞鸢三型’可载两人,飞行五里。只是动力还是难题,牛筋蓄力终究有限……”
“不急。”无忌道,“一步步来。”
最后看向燕丹:“太子在格物科,可有所得?”
燕丹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臣与几位同窗设计了改良水车,可将水力转化为旋转之力,或可替代牛筋,为飞鸢提供动力。”他展开图纸,上面是精细的齿轮和传动装置。
众人围拢观看,啧啧称奇。
无忌看着这些面孔:老将,谋士,工匠,学子,亡国之君,旧朝之臣……如今都聚在这里,为一个模糊的、可能永远无法抵达的目标而努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邺城那个雪夜,位侯赢第一次给他看星图的情景。
那时他觉得星辰很远,远得像梦。
而现在,星辰近了。近得能看见它诡异的轨迹,近得能感受到它带来的压迫。
“诸位。”他开口,亭中安静下来,“今日封禅,定国号,立年号,刻三章于石。这些事,史官会记下,后人会评说。但有一件事,史官不会记,后人可能也不会懂。”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我们在为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敌人,做最周全的准备。我们造飞鸢,观星辰,改良水车,编纂新律,开办学堂……这一切,在世人眼中,或许只是新朝新政。但我们知道,不是。”
山风吹进亭中,带着云海的湿气。
“我们知道,那颗星在靠近。我们知道,西方有个叫罗马的强国。我们知道,三万年前有‘守望者’,有‘星舟’。”无忌站起身,走到亭边,望向无垠云海,“这些事,现在说出去,会被当成疯话。但百年后,千年后,当我们的子孙真的面对星空时,他们会翻开今天的史书,会看到‘文始’二字,会看到‘麒麟’图腾,会看到万象阁,会看到我们做的每一件看似无用的准备——然后他们会明白。”
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明白他们的祖先,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曾仰望星空,并为此赌上了一个文明的全部。”
亭中久久无声。
廉颇忽然笑了,笑声沙哑:“老夫活了七十三年,打过无数仗,有胜有败。但今天这一仗……打得最值。”
“因为对手是星辰?”墨麟问。
“不。”老将军摇头,“因为这一次,我们不是为君王打,不是为国家打,甚至不是为华夏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是为‘人’这个字打。”
日落时分,众人下山。
无忌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封禅台。黑曜石圆台在夕阳下泛着暗金光泽,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凝视着天空。
位侯赢陪在他身边。
“先生。”无忌忽然问,“你说,后世会如何评价今日?”
位侯赢想了想:“会说,文始元年冬,魏无忌泰山封禅,定国号‘华’,开万象之治。”
“还有呢?”
“还有……”位侯赢望向西边,那里,第一颗星已亮起,“他们会说,那是华夏第一次,真正抬起头,看向星辰。”
两人并肩下山。
石阶漫长,但每一步都踏得坚实。
身后,泰山巍峨,如一个巨大的惊叹号,矗立在天地之间。
而前方,洛阳的灯火次第亮起,像地上的星河。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