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西风渐起 (第1/2页)
第十九章西风渐起
西域商队抵达玉门关时,关城戍卒还以为遇了鬼。
三十匹骆驼,只剩九匹,且匹匹带伤。商队首领是个粟特人,名唤安诺,右耳少了半只,伤口用烧红的刀烙过,狰狞可怖。他跳下骆驼时几乎站立不稳,从怀中掏出的不是通关文牒,而是一块沾血的羊皮。
“大……大秦……”他喉咙嘶哑,像砂纸磨铁,“大秦来了……”
戍卒不敢耽搁,连夜将人送往敦煌郡守府。郡守见那羊皮上画着古怪的地图——弯弯曲曲的线条代表山脉,三角符号代表城池,最西侧画着一只展开双翼的金鹰——当即封存所有物件,八百里加急直送洛阳。
七日后,急报抵京。
无忌正在万象阁观星台,与姬如雪测试新磨制的“千里镜”。这镜筒长六尺,镜片以水晶磨制,透过它看月亮,能清晰看见表面凹凸的阴影。
“陛下,敦煌急报。”位侯赢快步登上高台,手中捧着铜匣。
无忌接过铜匣,开锁,取出那块羊皮。血已发黑,但图画清晰。他看了片刻,递给姬如雪:“你看这鹰。”
姬如雪凑近千里镜旁的烛光。羊皮上的鹰画得精细:双翼展开,爪握橄榄枝与短剑,鹰首昂起,喙尖如钩。
“罗马军旗。”她轻声道,“位侯先生提过,鹰是罗马图腾。”
“不止。”位侯赢展开另一卷帛书,那是从商队货物中搜出的,“商队从大夏国购得此物,据说是‘大秦’商贾所售。”
那是一张织锦。锦面以金线绣着图案:一排排士兵,着统一制式的盔甲,手持长盾短剑,列队如墙。队列上方有拉丁文,位侯赢已请西域通译译出:
“第十‘盖米纳’军团——鹰旗所指,皆为罗马。”
“第十军团……”无忌盯着那图案,“编制多少?”
“商队首领安诺说,他在大夏国亲眼见过这个军团的先遣队。”位侯赢声音低沉,“三千人,行军时步伐如一,帐篷排列成标准方格,连厕所挖在哪、挖多深都有规定。大夏国王试图抵抗,三千罗马军击溃了两万大夏骑兵。”
姬如雪忽然问:“他们的盔甲,可是这般形制?”她指向织锦上一个细节——士兵肩甲处有环扣相连。
“正是。”位侯赢点头,“安诺说,那种盔甲名为‘环片甲’,铁片以皮绳串连,既轻便又坚固。我军常见的札甲,需五十片甲叶,而他们的环片甲只有二十余片,穿戴更快,防护却更好。”
三人沉默。观星台上风声呼啸。
许久,无忌道:“传安诺来洛阳。朕要亲耳听听,‘大秦’究竟是何模样。”
安诺被送进洛阳时,已是半月后。这位粟特商人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但眼中的恐惧未褪。他被带到万象阁“舆地堂”,堂中悬挂着巨幅《西域至西极图》,图上最新标注了罗马的大致疆域——从地中海东岸到埃及,从高卢到不列颠。
“说吧。”无忌坐在堂中,两侧是位侯赢、姬如雪、墨麒、苏厉等人,“从头说。”
安诺跪在地上,开始讲述。他的汉话带着浓重口音,但叙述清晰:
“小人去年春,自敦煌出发,贩丝绸往大夏。至大夏国都蓝氏城,见市集有新奇货物——玻璃器皿透明如水晶,羊毛毯织着奇怪图案,还有种叫‘纸草’的书写物,虽不如华夏纸柔韧,却便宜得多。”
“卖货的是些高鼻深目之人,自称来自‘罗马’。小人好奇,便与他们交易,用三匹丝绸换了一面银镜。”安诺从怀中掏出一面圆镜,镜背刻着拉丁文,“就是此物。”
姬如雪接过镜子。镜面极亮,照人毫发毕现,远超铜镜。镜背的花纹繁复精美,中心正是那只鹰。
“交易后第三日,蓝氏城外来了一支军队。”安诺的声音开始颤抖,“就是织锦上那个‘第十军团’。他们不抢不掠,只在城外扎营,派使者入城,要求大夏国王‘臣服罗马元老院与人民’。”
“大夏王拒了?”墨麒问。
“拒了。”安诺咽了口唾沫,“然后……然后小人亲眼看见,三千罗马军列阵。前排举盾,盾牌连成墙;二排投矛,矛长七尺;三排剑士,剑短而直。大夏骑兵冲锋时,罗马军阵纹丝不动,待骑兵至三十步,突然投矛——那矛能穿透马腹!”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看见那场景:“骑兵溃了。罗马军阵开始前进,步伐整齐,像……像一台机器。他们撞入大夏步兵阵中,短剑从盾牌缝隙刺出,专刺腹、腿。半个时辰,大夏军溃散。”
堂中寂静。
“后来呢?”苏厉问。
“大夏王降了。签了条约,称臣,纳贡,许罗马设‘贸易站’。”安诺睁开眼,“小人本想立即东归,但罗马军官扣下了商队,要求我们‘参观’他们的营寨。”
他顿了顿,眼中恐惧更深:“那营寨……不像人住的。街道横平竖直,帐篷大小一致,连灶台挖的深度都分毫不差。他们有军医,受伤士兵被抬到统一区域救治;有工匠,损坏的盔甲当场修补;更有……更有一种‘测绘官’,拿着奇怪仪器,测量蓝氏城每一处城墙的高度、厚度,记录在羊皮卷上。”
姬如雪与墨麒对视一眼。这已不是单纯的军纪严明,这是系统化的战争机器。
“小人被扣了三个月。”安诺继续,“三个月里,听那些罗马士兵闲聊。他们说,罗马已统一地中海周边所有‘文明世界’,只剩东方还有强权。他们的统帅叫‘凯撒’,曾跨海征服高卢,如今正筹划东征。而他们的元老院已在辩论:下一个目标,是东方的‘塞里斯’——就是我们。”
塞里斯,丝绸之国。这是罗马对华夏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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