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匈奴为棋 (第2/2页)
呼延灼骑马立在高处,看着这一幕。独眼中映着夕阳,映着部众脸上久违的希望,也映着西边遥远的地平线。
“大单于,”长子呼延烈策马靠近,低声道,“华夏人给的粮,只够三月。铁甲只有五千副,要装备三万骑……不够。”
“知道。”呼延灼说,“所以他们才给那些‘火硝甲’、‘轻弩’。意思是——想要更多的粮甲,就去西边抢罗马人的。”
“那我们……”
“我们没得选。”呼延灼望向西方,“东是长城,南是华夏,北是绝漠,只有西边,有一线生机。而那一线生机,要用血去换。”
他调转马头,对身后的将领们道:“传令: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皆入‘金狼骑’。按华夏人教的法子,练骑射,练阵型,练用那些新家伙。一个月后,我们过金山。”
“诺!”
夜色降临,营地燃起篝火。姬如雪带着一支天工院的小队,正在教授匈奴工匠使用简易锻炉、修补铁甲。火光映着她的脸,沉静专注。
呼延灼走过去,看了很久,忽然道:“尚书大人,你为何亲自来?”
姬如雪抬头,擦了擦额头的煤灰:“这些器械精妙,但用不好会伤己。我教你们的人,他们再教族人,能少死很多人。”
“你就不怕我们学会了,反过来对付华夏?”
“怕。”姬如雪诚实道,“但更怕你们因为不会用,白白死在罗马人的标枪下。单于,我们给的不只是兵器,是活下去的机会。而机会,需要懂得用的人才能抓住。”
她顿了顿,轻声道:“我的先祖墨翟曾说:‘兼相爱,交相利’。从前我不懂,觉得这是空话。现在好像懂了——华夏与匈奴,或许永远无法‘兼相爱’,但至少可以‘交相利’。你们需要生路,我们需要时间。这交易,公平。”
呼延灼看着她,这个穿着深衣、手上沾着油污的华夏女子,忽然想起自己早逝的妻子。她也是这般,在部落最艰难时,带着妇人孩子鞣皮、缝衣、采药,撑起半边天。
“尚书大人,”他说,“若我匈奴真能在西边立足,百年后,我会让子孙记住——在最难的时候,是一个华夏女子,教我们怎么活。”
姬如雪怔了怔,笑了:“那单于也要答应我一事。”
“请说。”
“无论打得多惨,别让孩子上阵。”她望向营地中奔跑嬉戏的匈奴孩童,“他们是未来。若连孩子都死了,部落就真的亡了。”
呼延灼独眼湿润,重重点头。
一个月后,匈奴先锋越过金山。
第一批遭遇的,是罗马“第十军团”的一个斥候队。五十名罗马骑兵,盔明甲亮,在七河草原的边缘巡逻。他们远远看见匈奴游骑时,不以为意——东方蛮族,他们见过太多。
但这次不同。
匈奴骑没有冲锋,而是在三百步外停下,取下背上的“轻弩”。弩箭破空,不是抛射,是平射。罗马骑兵举盾,但弩箭力道奇大,三支箭竟穿透木盾,将后面的人钉下马。
幸存的罗马兵惊惶后撤。匈奴骑不追,只是下马,捡起罗马兵的标枪、短剑、头盔,仔细查看。然后上马,消失在草原深处。
三日后,同样的遭遇发生在百里外。这次罗马人有了准备,结龟甲阵,持大盾。匈奴骑依然不近身,只在二百步外抛射箭雨。箭矢大多被盾挡下,但有几支箭头上绑着小皮囊,落地即燃,浓烟刺鼻。罗马阵型微乱时,匈奴骑突然从侧翼突进,掷出“火硝囊”,爆炸声和火光让战马惊窜。
罗马百夫长在战报中写道:“东方出现新蛮族,善骑射,有火器,战术狡诈。疑似受塞里斯训练。”
这份战报送抵安条克时,屋大维正在巡视新建的“东方大道”。他看完战报,沉默良久,对身边的军团统帅阿格里帕道:“你怎么看?”
“疲兵之计。”阿格里帕一针见血,“塞里斯人自己不出面,让蛮族来消耗我们。这些匈奴人装备精良,战术有章法,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能打么?”
“能。但需要时间,需要兵力,需要钱粮。”阿格里帕苦笑,“每个军团被这些蛮族缠住,东征的进度就要慢一分。而塞里斯人在后方,正加紧备战。”
屋大维望向东方。秋风从草原吹来,带着枯草和远山的气息。
“传令。”他说,“调第五‘云雀’军团、第十二‘雷电’军团东进,清剿匈奴。但记住——尽量招降,可许以土地、爵位。塞里斯能用蛮族,我们也能。”
“若他们不降?”
“那就杀。”屋大维的声音冰冷,“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逃,杀到塞里斯人知道——罗马的敌人,没有中间地带。要么臣服,要么死。”
命令下达,罗马军团开始向七河地区集结。
而在洛阳,最新的战报也送到了无忌案头。
“匈奴已与罗马接战七次,小胜四,平二,败一。”墨麒禀报,“呼延灼用兵很活,不打硬仗,专袭粮道、扰营地、疲敌军。罗马两个军团已被拖在七河,东征进度确实慢了。”
“伤亡呢?”姬如雪问。
“匈奴战死约两千,伤倍之。罗马伤亡相当,但……罗马死的都是正规军,训练一个要三年。匈奴死的大多是牧民,上马就是兵。”墨麒顿了顿,“呼延灼派人送信,要求增供箭矢、伤药,还有……那种能炸的铁球。”
霹雳车用的小型震天雷。姬如雪皱眉:“那东西造价太高,给他,我们也紧缺。”
“给。”无忌开口,“但要他拿战果换。每击溃一个罗马大队,朕给他一百颗。每烧一座罗马粮仓,给他五十颗。告诉他,想要更多,就去打得更狠。”
姬如雪欲言又止。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无忌看向她,“觉得朕在拿人命做交易?是,朕是在做交易。但这是匈奴自己选的路——要么在漠北饿死,要么去西边搏一条生路。朕给了他们粮草、装备、后援,他们就要付出代价。这很残酷,但这就是乱世的规则。”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而且,我们必须让罗马人疼。疼到他们不敢轻易东进,疼到他们知道——华夏的盟友,不是好惹的。这样,我们才能多争取几年,多造几艘楼船,多磨几架千里镜,多……找到对抗客星的方法。”
姬如雪沉默良久,最终点头:“臣……明白了。”
她走出大殿时,秋风正紧。万象阁方向传来钟声,是格物科在观测今夜客星的位置。
她抬起头,望向西方。那里,匈奴人正在浴血,罗马人正在推进,两个文明正在以最残酷的方式,进行第一次间接碰撞。
而她,和她的天工院,是这场碰撞背后,那双铸造兵器、却也默默计数伤亡的手。
风吹过廊下,带着深秋的寒意。
也带着,远方血与火的气息。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