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手术台到乱葬岗 (第2/2页)
石片刺入的一刹那,林澈甚至能感觉到刀尖,也就是石片尖锐的部分穿过皮肤、皮下组织、颈阔肌,避开颈动脉鞘,精确刺入寰枕关节间隙。
手法稳、准、狠,完全是标准的外科手术入路。
铁甲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整个身体猛地僵直,然后轰然倒地,四肢开始剧烈抽搐。它的嘴还张着,但已经咬合不上,涎水混合着血液从嘴角流出。
颈髓损伤,高位截瘫,呼吸肌麻痹,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林澈瘫在野兽尸体旁,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部的伤。左臂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他撕下衣服下摆,用牙齿和右手配合,做了个简单的加压包扎。
还活着。暂时。
他看向铁甲兽的尸体。这野兽至少两百斤,肉量足够他吃很久。但更重要的是……
林澈强撑着爬过去,用石片剖开野兽的胸腔。
解剖过程很艰难——甲壳太硬,石片很快磨损。但他找到了甲壳间的连接缝隙,那是相对薄弱的地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打开了胸腹腔。
内部的脏器结构与地球哺乳动物有相似之处,但也有明显差异:心脏有三个心房,肺叶分六叶,消化系统更短,但有一个额外的囊状结构,可能是某种灵力储存器官。
然后,林澈看到了那个东西。
在心脏后方、脊柱前方,有一个核桃大小的球状组织,由致密的膜包裹,表面布满蚯蚓状的血管。此刻,这个球体正散发出柔和的淡黄色荧光。
妖丹。这是妖丹。
修真界的常识浮现在林澈脑海:妖兽修炼到一定境界,会在体内凝结妖丹,那是它们的灵力精华所在。修士猎杀妖兽后,妖丹是重要收获,可用于炼丹、炼器,或直接吸收其中灵力。
但林澈看到的不仅是“妖丹”。
作为肿瘤外科专家,他见过太多奇异的病理标本。
眼前这个球状组织的结构,让他联想到那种罕见的“类器官性恶性肿瘤”——肿瘤细胞分化出了类似正常器官的结构,甚至能模拟部分功能,但本质上仍是失控的增殖。
血管分布模式、包膜的厚度、与周围组织的粘连程度……太像了。
“妖丹……是肿瘤?”这个念头让林澈脊背发凉。
如果妖兽的力量核心是这种东西,那修士呢?炼气、筑基、金丹、元婴……那些所谓的境界突破,难道是在体内诱导特定组织的“可控增生”?
那“走火入魔”是什么?恶性肿瘤的恶变转移?还是免疫系统的过激排异反应?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右手掌心突然传来灼热感。
林澈看到自己的右手皮肤下,正浮现出淡淡的、半透明的虚影,先是手术刀的轮廓,刀身细长,刀尖锋利;然后是血管钳、持针器、组织剪……一套完整的外科手术器械,如同全息投影般叠印在手掌上。
不是幻觉。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那种触感熟悉得令人心悸。
“这是……我的金手指?”林澈喃喃自语。
他尝试“握”住那柄虚影手术刀。意念集中的瞬间,右手传来真实的握持感,一柄完全由半透明能量构成的柳叶刀在他掌心凝聚成形,刀锋薄如蝉翼,却闪烁着冷冽如实质的光芒。
更奇特的是,当手术刀虚影出现时,铁甲兽尸体内的妖丹突然光芒大盛,仿佛被某种力量吸引,光晕脉动的频率都加快了。
林澈下意识地将虚影手术刀的刀尖轻轻抵在妖丹表面。
没有阻力,刀尖如入无物般刺入妖丹内部。
瞬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三维立体的灵力流转路径图,标注着主要“血管”和“神经”样的传导束。
——妖丹内部的微观结构:灵气晶格的排列方式、能量转化节点、与宿主肉体连接的“接口”。
——甚至还有……“病理变化点”。几个关键的能量转换节点已经出现“钙化样变”,另一些区域有“炎性浸润”迹象。
——最核心处,有一个细微的“结构缺陷”,像是先天发育不良,只要被破坏,整个妖丹就会失控崩解。
这不是修炼法门。
这是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病理解剖报告!
林澈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用手术刀虚影切下米粒大小的一小片妖丹组织,放在掌心观察。
半透明的刀刃仿佛自带了显微功能,不,不是仿佛,是真的。他能“看”到组织内部的结构,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细胞”:每个“细胞”都是一个微缩的符文阵列,吸收、转化、释放着某种能量。
灵力,一种他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能量形式,但其“病理表现”却如此熟悉。
炎症、增生、分化异常、结构畸变……这些病理学基本概念,在这个灵力构成的“组织”上全都存在。
“所以,”林澈低声对自己说,“在这个世界,疾病的表现形式变了,但疾病的本质没变。肿瘤可以是力量之源,增生可以是进化之路。那么所谓‘治疗’,界限在哪里?”
他抬头看向乱葬岗外隐约可见的山脉轮廓,那里是青云门的方向。那些高高在上、御剑飞行的修士,他们丹田内的金丹、紫府中的元婴,又是怎样的“病理结构”?
右手的手术刀虚影缓缓消散,但那种与这个世界“疾病本质”建立联系的明悟感,深深烙印在他意识深处。
林澈撕下铁甲兽背部相对干净的皮肉——那里的甲壳较薄,肉质也相对细嫩。他用最原始的方式咀嚼吞咽,血腥味冲鼻,但富含灵力的血肉入腹后,立刻化作一股暖流,开始滋养破损的内脏。
伤势没有立刻好转,但至少,出血明显减缓了,体温也开始回升。
“妖兽血肉有疗伤效果……类似于高能量营养支持?”他一边吃一边分析,“灵力,在这个世界是比葡萄糖、蛋白质更基础的生命能量。”
他吃了两斤左右的肉,直到胃部有了饱胀感才停下。
然后,他将剩下的妖丹小心剥离——完整取出是不可能的,他的“器械”太简陋。最终得到的是三片大小不一的碎片,以及那颗妖丹的核心部分,约鹌鹑蛋大小,光芒最为浓郁。
做完这些,林澈已经筋疲力尽。
他拖着铁甲兽的尸体,挪到一处相对背风的浅坑旁,用野兽的甲壳作为临时遮蔽,蜷缩在尸体旁。
夜晚的乱葬岗温度骤降,野兽的尸体能提供一些热量。
远处传来狼嚎,还有某种不知名鸟类的凄厉叫声。
林澈握紧手中的妖丹核心,右手掌心手术刀虚影时隐时现。
“前世,我用手术刀对抗疾病,定义生命的边界。”他望着从甲壳缝隙间漏下的冰冷星光,轻声自语,“这一世,疾病变成了世界的基石,生命的形态千奇百怪。”
他握紧拳头,虚影手术刀在掌心凝实了一瞬间。
“也好。医生到哪里都是医生。既然这个世界的‘病’需要重新定义……”
一丝淡淡的笑意浮现在他染血的嘴角。
“那就用我的刀,重新划出健康与病变的界限。”
夜深了。乱葬岗的寒风呼啸而过,但在铁甲兽尸体的遮蔽下,重伤的少年沉沉睡去。
他的右手即使在睡梦中,也偶尔会泛起半透明的微光,像在演练某种精密的切割。
远处山峦之上,青云门的灯火如星点闪烁。
没有人知道,乱葬岗中一个本该死去的少年,正在觉醒一种足以颠覆整个修真界认知的力量。
而属于“手术刀”的故事,才刚刚切开第一层表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