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忘忧孤岛 (第2/2页)
他们背靠着背,手持简陋的鱼叉,面对着……包围他们的“东西”。
那是十几个黑袍人。
与海市里那些魔族一样,兜帽遮脸,周身缠绕着浓稠的魔气。可这些黑袍人,明显更强——他们手中的武器,是漆黑的、泛着血光的骨刀,刀刃上还滴着暗红色的、不知名的液体。
而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黑袍人。他没有拿武器,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可周身散发的魔压,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连瀑布的水声,都仿佛被那魔压压得低了下去。
魔帅。
夜渡的心,沉到了谷底。
“汐,澜!”沧澜惊呼出声,就要冲过去。
苍离一把拉住她。
“别动。”他的声音很低,却很沉,“是陷阱。”
话音未落,那个魔帅缓缓转过头,兜帽下的阴影里,两点猩红的光,缓缓亮起,像某种嗜血兽类的眼睛。
“等你们很久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带着某种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鲛人王女,苍离神君,还有……渡厄帝姬。很好,都到齐了。”
他抬手,那些黑袍人缓缓散开,露出包围圈中心,那对姐弟的身影。
汐和澜背靠着背,脸色苍白,身上都有伤,可眼神依旧坚定,像两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依旧亮着不屈的光。
“放开他们。”沧澜的声音冰冷,周身开始泛起淡蓝色的光晕,海水的气息骤然浓郁,连深潭的水面,都开始微微荡漾。
“放开?”魔帅笑了,那笑声嘶哑难听,像钝刀刮骨,“可以。用你们来换。”
他抬手,指尖一点,一道漆黑的魔气,如毒蛇般窜出,缠上汐的脖颈,将她整个人凌空提起。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双手徒劳地抓着脖颈间的魔气,却无法撼动分毫。
“姐姐!”澜目眦欲裂,手中鱼叉狠狠刺向魔帅。
可鱼叉还没碰到魔帅的衣角,就被另一道魔气缠住,狠狠一绞。
“咔嚓——”
鱼叉断裂,澜整个人被那魔气甩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澜!”沧澜再顾不得其他,银发飞扬,周身蓝光大盛。她抬手,深潭的水面骤然炸开,一道水龙冲天而起,带着万钧之势,朝魔帅扑去。
魔帅不闪不避,只是抬手,五指虚握。
那道水龙,在距离他三丈远的地方,骤然停滞,然后,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水雾。
“雕虫小技。”魔帅的声音里带着嘲意,“鲛人族万年来龟缩深海,就这点本事?”
沧澜的脸色,白得透明。
她还要再动,苍离却按住了她的肩。
“我来。”他只说了两个字,便一步踏出。
“斩厄”剑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剑光。只是很简单的一剑,平直刺出,剑尖一点寒芒,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坠落人间的星。
可那一剑刺出的瞬间,整个山谷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魔帅猩红的眸光,骤然一缩。
他不再托大,双手齐出,漆黑的魔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盾牌,盾面上有狰狞的鬼脸浮现,张口咆哮。
剑尖刺在盾牌上。
“叮——”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
盾牌上,以剑尖落点为中心,裂开无数细密的裂纹。然后,轰然破碎。
魔帅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兜帽被剑气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而英俊、却布满黑色纹路的脸。他盯着苍离,猩红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惊骇。
“你……不是普通的仙将。”
苍离没有回答,只是收剑,再次刺出。
这一次,剑光如瀑。
不是一道,是千百道。每一道剑光,都凝练如实质,带着斩断一切的锋锐,从四面八方,朝魔帅绞杀而去。
魔帅怒吼,周身魔气暴涨,化作漆黑的、粘稠的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剑光刺入黑雾,发出嗤嗤的声响,像烧红的铁钎插入冰雪。
可黑雾,在剑光下,一寸寸溃散。
终于,一道剑光,穿透黑雾,刺入魔帅胸口。
魔帅浑身剧震,低头,看着胸口那道贯穿的伤口。没有血,只有漆黑的、粘稠的魔气,从伤口中涌出,消散在空气里。
“好剑。”他嘶哑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近乎赞叹的情绪,“不愧是……‘斩厄’。”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轰然炸开。
不是血肉,是魔气。浓郁的、粘稠的魔气,如墨般炸开,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视线所及,一片漆黑,连声音,都被那魔气吞噬。
夜渡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胸口那枚玉佩,骤然发烫。
烫得惊人,像要将她的心脏都灼穿。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那种更深的能力。
她“看见”漆黑的魔气中,那些黑袍人正悄无声息地朝他们逼近。她“看见”魔帅炸开的身体,在魔气深处重新凝聚——不是实体,是一道虚幻的影子,正朝山谷外疾掠而去。她“看见”汐和澜,被几道魔气缠着,拖向深潭。
“神君!”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穿透魔气的阻隔,清晰地传入苍离耳中,“左前方三步,两个。右后方五步,三个。魔帅在东北方向,三十丈外,正在逃。汐和澜在深潭边,正被拖入水中。”
她的话速很快,却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精准的坐标,在漆黑的魔气中,点亮一盏盏明灯。
苍离没有任何犹豫。
剑光再起。
这一次,剑光不再分散,而是凝成一道,如游龙般在魔气中穿梭。所过之处,黑袍人闷哼倒地,魔气溃散。不过三息,那些黑袍人,已全部倒下。
而苍离的身影,则化作一道流光,朝东北方向追去。
魔气渐渐散去。
山谷里,重见天日。
深潭边,汐和澜身上的魔气锁链,在魔帅逃走后,也自动消散。两人瘫倒在地,剧烈咳嗽,脸上毫无血色。
沧澜冲过去,扶起汐,从怀中取出丹药,喂入她口中。
“殿下……”汐看着她,湛蓝的眸子里,有泪光闪烁,“您……您怎么来了?”
“别说话。”沧澜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先疗伤。”
夜渡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胸口那枚玉佩,温度正在缓缓消退。可那种“看见”一切的能力,却像烙印般,深深印在她脑海里。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刚才那一瞬间,她“看见”的,不只是敌人的位置,不只是魔帅的逃遁。她还“看见”了……更深的东西。
她“看见”魔帅体内,魔核的位置——不在胸口,不在丹田,而在眉心。她“看见”那些黑袍人,魔气运转的轨迹,有一个共同的、细微的破绽。她甚至“看见”了,这个山谷地下,埋着某种古老的、散发着微光的阵法。
那阵法很复杂,很古老,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座忘忧岛笼罩其中。而阵法的中心,就在……那两间茅草屋下方。
夜渡抬起头,看向茅草屋的方向。
那里,一切如常,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片刻后,苍离回来了。
他手中提着“斩厄”剑,剑尖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气。可他的脸色,却异常凝重。
“让他逃了。”他说,声音很沉,“有接应,是传送阵。追不上了。”
沧澜抬起头,看向他,又看向夜渡,最后,目光落在那对姐弟身上。
“先离开这里。”她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空灵,却多了一丝疲惫,“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魔族能找到第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
汐和澜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朝沧澜行礼。
“谢殿下救命之恩。”汐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但……我们不能走。”
沧澜蹙眉:“为何?”
“因为‘它’。”汐抬起头,看向岛中央那座山,眸光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近乎虔诚的光,“‘它’在呼唤我们。封印将破,‘它’需要我们的血,来修补。”
“它?”夜渡忍不住问,“它是什么?”
汐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湛蓝的、与沧澜有七分相似的眸子里,倒映出夜渡的脸,和……她胸口那枚,隐隐发光的玉佩。
然后,汐缓缓跪了下来。
不是对沧澜,不是对苍离,是对夜渡。
“古神‘沧溟’的……残魂。”她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夜渡耳边炸开,“就在这座岛下,沉睡万年。如今,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