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沧溟之魂 (第2/2页)
夜渡沉默了很久。
山谷里寂静无声,只有瀑布的水声,哗哗流淌,像某种永恒的背景音。远处有海鸟的鸣叫,清脆悠长,与这里的沉重,格格不入。
许久,她缓缓开口:
“唤醒残魂,需要我做什么?”
“进入禁地,将‘溯光’放入阵眼。”汐回答,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之后的事,沧溟大人的残魂,会告诉你。”
“有危险么?”
“有。”这次开口的,是苍离。
他走到夜渡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双总是深静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她的脸,和一丝极淡的、夜渡看不懂的情绪。
“禁地里有沧溟留下的考验,只有通过考验,才能见到他的残魂。考验的内容无人知晓,可能是幻境,可能是心魔,也可能是……生死关。若通不过,你会永远困在里面,甚至……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
四个字,像四把冰锥,刺入夜渡心脏。
她看着苍离,看着他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像水面漾开的涟漪,转瞬即逝。
“神君希望我去么?”她问,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苍离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点头。
“希望。”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承诺,“但我不会强迫你。选择权,在你。”
选择权。
夜渡又笑了。
她还有选择权么?
从她被选中成为“容器”的那一刻起,从她被植入“窥天瞳”的那一刻起,从她被篡改记忆、关进摘星楼的那一刻起,她还有选择权么?
没有。
她从来都没有。
可这一次,她想自己选。
“我去。”她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苍离的眸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想好了?”
“想好了。”夜渡点头,看向汐,“带路吧。”
汐缓缓站起身,与澜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转身,朝山谷深处走去。
穿过瀑布,后面竟有一条隐秘的小径,蜿蜒向上,通往岛中央那座山。小径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湿滑难行。
汐和澜走在前,夜渡跟在后面,苍离和沧澜殿后。
越往上走,空气越冷。那不是温度的低,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冷。夜渡裹紧斗篷,可那寒冷无孔不入,顺着皮肤渗入骨髓,连呼吸都带着白雾。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洞内漆黑一片,有阴冷的风从深处吹出,带着浓郁的、腐朽的海水气息,和某种更深的、难以形容的威压。
汐在洞口停下,转身看向夜渡。
“从这里进去,就是禁地。”她的声音很轻,在洞口的风里,有些飘忽,“我们只能送到这里。之后的路,只有持‘溯光’者,才能进入。”
夜渡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
玉佩在黑暗中,发出温润的、莹白的光,像一盏小小的灯笼,照亮了洞口方寸之地。可那光很微弱,仿佛随时会被洞内的黑暗吞噬。
“我陪你进去。”苍离忽然开口。
夜渡回头,对上他的视线。
“神君能进去?”
“不能。”苍离摇头,“但我可以在洞口等你。若三个时辰后你还不出来,我会进去找你。”
夜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摇头。
“不必。”她说,声音很平静,“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后果,也该我自己承担。神君留在外面,保护他们。”
她看向汐和澜,看向沧澜。
“若我出不来,”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请神君……带他们离开。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活下去。”
苍离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点头。
“好。”
夜渡转身,弯腰,踏入洞口。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玉佩的光,在绝对的黑暗里,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可那光很温暖,像某种无声的陪伴,支撑着她,一步一步,朝深处走去。
洞内很窄,很矮,她必须弯着腰,才能前行。脚下是湿滑的、凹凸不平的岩石,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海水腥气,和某种更深的、仿佛来自亘古的腐朽气息。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穴。洞穴穹顶极高,有幽蓝的光从顶部岩缝里透下来,照亮了洞内的景象。
洞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白玉砌成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约十丈,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而晦涩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幽蓝的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有生命般,在缓缓流动。
而祭坛中心,有一个凹陷的、巴掌大小的孔洞。
孔洞的形状,与夜渡手中的玉佩,一模一样。
夜渡走到祭坛前,低头,看着那个孔洞。
然后,她抬起手,将玉佩放入孔洞中。
严丝合缝。
玉佩放入的瞬间,整个洞穴,骤然亮了起来。
不是幽蓝的光,是金色的、温暖而璀璨的光,从祭坛的每一个符文中涌出,将整个洞穴映得如同白昼。祭坛开始缓缓旋转,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从祭坛表面浮起,在空中交织、重组,最后,凝成一道虚幻的、半透明的人影。
那人影很高大,穿着古老的、宽袍大袖的服饰,长发披散,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清澈而深邃,像包容了整片星海。
他看着夜渡,缓缓开口,声音古老而沧桑,像从万载光阴的尽头传来:
“持‘溯光’者,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