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2/2页)
我心脏骤然紧缩,下意识地想低头,又想起陆沉舟的“教导”,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挤出一个微笑:“大概是酒喝急了,有点上头。谢谢顾总关心。”
“是吗?”顾承烨不置可否,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转向陆沉舟,“陆总好福气,有林小姐这样的女伴,倒是省心不少。”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却隐隐带着刺。省心?是在暗指我足够“听话”,还是别的什么?
陆沉舟像是没听出来,只微微颔首:“晓晓是比一般人懂事些。”
他将“晓晓”两个字叫得自然又亲昵,手臂也重新虚虚揽上我的腰。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配合地朝他身边靠了靠。
顾承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他啜饮了一口酒,目光投向远处璀璨的城市灯火。
露台上安静下来,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音乐。三个人的空间,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张力。
陆沉舟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天气:“说起来,顾总最近气色不错,想必是顾老先生身体康健,顾总少了许多烦心事。”
顾承烨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托陆总洪福,家父一切安好。”
“那就好。”陆沉舟点点头,话锋却倏地一转,“不过,我前阵子无意中听到一个消息,倒是有些唏嘘。”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来了。
顾承烨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哦?什么消息能让陆总唏嘘?”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香槟,看着金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
“是关于瑞士苏黎世一家很有名的私人疗养院。”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敲在我的心鼓上,“听说几十年前,设施和服务都是一流的,专为上流社会人士服务。可惜,后来因为几起……不太好的医疗事故,渐渐没落了。”
顾承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陆沉舟,眼神一点点沉下去,锐利如刀。
陆沉舟仿佛毫无察觉,继续用那种平淡无奇的语气说道:“其中一起事故,好像涉及一位来自东方的年轻夫人,产后调理,结果……唉,天妒红颜。更巧的是,那位夫人去世没多久,她的主治医生也意外身亡了。真是祸不单行。”
夜风好像停了。
露台上的空气凝固成冰。
我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也能看到顾承烨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他脸上的肌肉绷紧了,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怀疑,愤怒,还有一丝被猝然揭开伤疤的痛楚。
苏清浅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露台门口,她显然听到了后半段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沉舟,又看向顾承烨。
陆沉舟却仿佛只是随口分享了一则陈年八卦,说完,还举杯向顾承烨示意了一下,姿态从容优雅得近乎残忍。
“顾总,”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意却冰冷刺骨,“你说,这世上,真有这么多巧合吗?”
顾承烨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陆沉舟,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凶光。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顾承烨忽然笑了。
那笑容扭曲,狰狞,带着滔天的恨意和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陆沉舟,”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沉舟迎着他的目光,平静无波。
“我想要什么,”他淡淡道,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苏清浅,最后落回顾承烨脸上,“顾总不是一直很清楚吗?”
“那份文件,”顾承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给我。”
“可以。”陆沉舟答应得异常爽快,“用‘星耀’未来五年的主导权来换。”
“你做梦!”顾承烨低吼出声,额角青筋暴跳。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陆沉舟无所谓地耸耸肩,揽着我腰的手收紧了些,似乎准备离开,“顾总可以慢慢考虑。不过,我耐心有限。顺便,”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掠过呆立一旁的苏清浅,“提醒顾总一句,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枕边人。”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顾承烨的理智。
“陆沉舟——!”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掼在地上,昂贵的香槟和玻璃碎片四溅开来,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苏清浅吓得惊叫一声,后退了半步。
我下意识地往陆沉舟身后躲了躲,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喉咙。
陆沉舟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暴怒的顾承烨,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承烨!”苏清浅终于反应过来,冲上前拉住顾承烨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别这样!冷静点!”
顾承烨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苏清浅踉跄了一下。他赤红着眼睛,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死死瞪着陆沉舟,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他撕碎。
露台上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宴会厅里一些人的注意,有人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陆沉舟这才微微蹙眉,似乎嫌恶这失控的场面。他揽着我,转身,准备离开。
“陆沉舟!”顾承烨在他身后嘶吼,“我不会放过你!”
陆沉舟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随着夜风,清晰地送到每个人耳中:
“我等着。”
然后,他不再停留,带着我,在无数道或惊愕、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从容地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离开了这片骤然降温的繁华之地。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目光,我才感觉四肢百骸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软软地瘫在后座上,止不住地发抖。
陆沉舟坐在我旁边,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从未发生。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沉闷:
“怕了?”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他睁开眼,侧头看我。车内光线昏暗,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眸色格外幽深。
“这才只是开始,林晓。”他缓缓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想在我身边活下去,光会花钱和犯蠢,是不够的。”
我猛地转头看他。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凉,轻轻拂开我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
“你得学会,”他看着我惊恐未定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地宣布,
“怎么跟我一起,弄脏这双手。”
车窗外面,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连成一片模糊而冰冷的光带。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连成一片模糊而冰冷的光带。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亘古的寒冰。
而我的倒影,清晰地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苍白,脆弱,如同惊涛骇浪中一片随时会覆灭的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