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1/2页)
《裂瞳》挂上墙后,庄园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无声地改变了。
佣人们经过那条挂画的长廊时,脚步会不自觉地放慢,目光在那片浓稠的暗红和刺目的白色裂痕上停留片刻,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敬畏,好奇,或许还有一丝对“不正常”事物的本能回避。
周叔送下午茶到我那间小画室时,会多看一眼画架上未完成的作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茶点轻轻放下,说一句:“林小姐,注意休息。”
陆沉舟对我的“创作”依旧保持着那种近乎冷酷的观察态度。他不再评价具体技法,只是偶尔在深夜我仍在画室里涂抹时,会无声地出现在门口,倚着门框,看上一会儿,然后不发一言地离开。他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审视,更像是在评估一件……正在成型的武器。
那幅深海青花瓷的噩梦画作,带来的阴影似乎被画布上的疯狂涂抹暂时压制了下去。我不再整日惴惴不安,而是将所有无处宣泄的情绪——对顾承烨的恐惧、对苏清浅怨毒的困惑、对暗处眼睛的警惕,甚至是对陆沉舟那复杂难言的依赖与畏惧——统统搅进颜料里,泼洒在画布上。
画得越多,手越稳,心却好像越来越硬。
我不再轻易被庄园外的风吹草动惊扰。安娜送来的简报里,偶尔会提到顾氏融资项目受阻的零星消息,或是某某小报又隐晦提及顾陆两家不合的传闻,我都只是平静地听着,仿佛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直到两周后的一个傍晚,安娜再次脚步匆匆地找到我,这次不是在画室,而是在玻璃花房外——我正在安全距离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些色彩斑斓的箭毒蛙,心里盘算着下次画作的背景色要不要用这种剧毒的艳蓝。
“林小姐,”安娜的脸色比上次拿着偷拍照片时还要凝重,“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把玩的一颗鹅卵石:“顾承烨?”
“不,”安娜摇头,将平板电脑递给我,“是苏清浅。”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冲上本地社会新闻版块头条的消息,标题触目惊心:《顾氏太子未婚妻苏清浅深夜遇袭,重伤入院,行凶者疑似精神异常》。
配图是医院门口混乱的场景,以及一张苏清浅被抬上救护车时、脸色惨白、额头缠着渗血纱布的模糊照片。
新闻内容很简单:昨夜十一点左右,苏清浅独自驾车返回位于市区的公寓地下车库时,遭一名身份不明的男性持钝器袭击。苏清浅奋力反抗并呼救,惊动保安,行凶者仓皇逃走。苏清浅头部遭受重击,身上多处擦伤,目前已送入私立医院VIP病房救治,暂无生命危险,但受到严重惊吓。警方初步调查显示,行凶者可能患有精神疾病,作案动机不明。
评论区再次炸锅。同情苏清浅的,猜测豪门恩怨的,质疑治安的……各种声音都有。
但我看着那条新闻,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猛地窜上来。
深夜,地下车库,单独一人,精神异常的行凶者……
太“巧合”了。巧合得像是精心设计的剧本。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声音有些发紧。
“昨天深夜。消息被顾家压了大半天,现在才爆出来。”安娜低声道,“现场没有监控拍到行凶者正脸,附近也没有目击者能提供有效线索。警方还在调查,但顾家……似乎不想深究。”
不想深究?
是怕深究下去,查出不该查的东西吗?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顾承烨的敌人不少,陆沉舟首当其冲。但陆沉舟会用这种……直接、粗暴、且极易引火烧身的方式,去动苏清浅吗?尤其在他刚刚用沈知微的秘密拿捏住顾承烨、拿到“星耀”主导权之后?
不像他的风格。他更擅长无形中施压,精准打击要害,而不是街头暴力。
那会是谁?是那个送深海青花画的暗处之人?还是……顾承烨的其他对手,想用这种方式进一步打击他?
又或者……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会不会是顾承烨自己?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苏清浅知道沈知微的秘密吗?她知道多少?星河湾那晚,她听到了多少?看到了多少?顾承烨会不会觉得……她是个潜在的威胁?尤其是在他刚刚被迫向陆沉舟低头、内心充满屈辱和暴戾的关口?
不,不可能。那是苏清浅,是他公开的未婚妻,是他“深爱”的女主。原著里,他可以为她对抗全世界。
可现在的剧情,早就面目全非了。连我这个炮灰都没去踩缝纫机,谁知道男主会不会也长歪了?
“陆先生知道了吗?”我问安娜。
“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安娜点头,“先生正在书房,他让您过去。”
又是我。
我放下平板,整理了一下身上沾了点点颜料的罩衫,深吸一口气,朝主宅走去。
书房里,陆沉舟没有站在窗前,也没有处理文件。他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资料,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脸上惯有的冷硬线条。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看到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嗯。”我走到书桌前,“苏清浅……怎么样了?”
“脑震荡,轻微骨裂,多处软组织挫伤,惊吓过度。”陆沉舟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死不了。”
“是谁?”我直截了当地问。
陆沉舟抬眼看我,烟雾后的眼神深邃难辨:“你觉得呢?”
我抿了抿唇,没有说出那个关于顾承烨的可怕猜测。“不像您的手笔。”
他几不可察地牵了牵嘴角,像是笑了,又像没有。“总算还没蠢到家。”
“是那个送画的人?”我追问。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他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才道:“现场很干净。‘精神异常’的流浪汉,临时起意,随机作案……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这个方向。连警方都倾向于这个结论。”
“太干净了。”我说。
“是啊,太干净了。”陆沉舟重复了一遍,将雪茄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干净得像是有人特意打扫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暮色。“顾承烨把消息压到现在才放出来,一方面是不想影响融资,另一方面……”他转过身,目光锐利,“他大概也在怀疑,也在查。”
“怀疑谁?”
“所有可能的人。”陆沉舟走回书桌旁,拿起一份资料,递给我,“包括我。”
我接过资料,快速浏览。上面是过去一周内,几个与陆沉舟、顾承烨均有竞争或合作关系的公司及个人的近期动态分析,还有几条模糊的、关于境外资金异常流动的线索。信息很杂,看不出明确的指向。
“您觉得呢?”我将资料放回桌上。
“我?”陆沉舟重新坐回椅子,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姿态放松,眼神却冰冷,“我觉得,有人想一石二鸟。或者,更多。”
“打击顾承烨,同时嫁祸给您?”我顺着他的思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