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2页)
我下意识地想否认,但对上他那平静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否认没有意义,我现在的样子,瞎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遇到了点麻烦。”我含糊地说,避开了他的视线。
“看得出来。”沈铎没有追问,重新拿起画笔,“麻烦这东西,就像这海边的天气,说来就来。躲是躲不掉的,只能等它过去,或者,”他顿了顿,“找条船,离开这片下雨的海域。”
找条船,离开……
我心头一动。离开?我能去哪里?陆沉舟的势力范围有多大?“J”的眼线又有多广?我一个无依无靠、身无分文(钱都在之前的衣服里,现在湿透了,卡和现金估计都废了)、还可能被某种诡异“频率”标记了的“漏洞”,能逃到哪里去?
“哪有那么容易找到船。”我低声说,更像自言自语。
沈铎没再接话,继续他的画。海风卷起他的衣角,也吹动了画架上的画布,那点暖黄的光晕在沉郁的底色上微微晃动,脆弱又坚韧。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我吃完面包,喝掉牛奶,身体暖和了些,但心里的寒意和茫然丝毫没有减少。沈铎专注于他的画,偶尔停下来,望着阴沉的海面出神,仿佛在捕捉某种无形的灵感。
快中午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雨,淅淅沥沥,让本就阴郁的海岸线更添了几分萧瑟。拖车依旧没来。
沈铎收起画具,搬到房车屋檐下避雨。我也裹着毯子跟了过去。狭小的空间里,我们各据一方,听着雨滴敲打车顶的单调声响。
“你的车,怎么坏的?”我没话找话,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老毛病了,传动轴有点问题,在这种路况下罢工了。”沈铎擦着手上的颜料,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本来想画完这幅就走的。”
“哦。”我应了一声,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雨渐渐大了起来,在海面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远处的礁石和天空混成一片混沌的灰色。
“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暂时落脚吗?镇上,或者村子?”我试探着问。不能一直赖在这里,沈铎看起来不像坏人,但我不能把危险带给他,也不能一直处于这种被动等待的状态。
沈铎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我:“往东走大概五公里,有个废弃的渔港,有几间以前渔民留下的石头屋,虽然破,但遮风挡雨还行。再远些,十几公里外,有个小镇,有旅店和车站。”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如果你惹的麻烦不小,镇子可能不太安全。人多眼杂。”
他果然猜到我惹的麻烦不一般。
“谢谢。”我低声道谢,心里盘算着。废弃的渔港听起来更适合藏身,但食物和饮水是问题。小镇有补给,但风险也大。
“如果你暂时没地方去,”沈铎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不真实,“可以在这里待到车修好。我正好缺个模特。”
模特?我愣了一下。
“这幅画,”他指了指屋檐下蒙着布的画架,“还差一个点睛之笔。我觉得,你的眼神,很合适。”
我的眼神?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狼狈,惊恐,茫然,还有深藏的不安和一丝未熄的……倔强?像他画里那点微光?
“放心,不白画。”沈铎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放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按市价给。画完,钱归你,足够你去镇上买张车票,往更远的地方走。”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提供暂时的庇护,一份工作(如果当模特算工作的话),还有离开这里的路费。条件简单直接,没有探究,没有施舍,更像一场公平的交易。
为什么?仅仅因为“我的眼神合适”?
雨越下越大,砸在车顶上噼啪作响,也砸在我混乱的心上。
留下,有未知的风险(沈铎的身份依然可疑),但暂时安全,有食物,还有可能得到一笔路费。
离开,马上要面对风雨、饥饿、可能的追捕,以及完全未知的前路。
我看向远处雨雾迷蒙的海面,又看看屋檐下神色平静的沈铎,最后目光落在那几张皱巴巴、却可能是我眼下唯一希望的纸币上。
毯子下的手,悄悄握紧。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雨水的湿气和一丝孤注一掷的沙哑,“我当你的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