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1/2页)
“嘀嗒”声如同跗骨之蛆,清晰地叩击着我的颅骨内部,冰冷,机械,带着一种无机质的、不容置疑的存在感。每一下,都像是在我的神经末梢敲响警钟。
而沈铎,站在熹微的晨光里,手里拿着那个反射着冷光的、意义不明的小玩意儿,平静地看着我。
平静得太可怕。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被这诡异的“嘀嗒”声和他手中那个冰冷的物件击得粉碎。什么偶然遇见的旅人,什么不问世事的画家,全是扯淡。
他是个猎人。一直就是。
而我,是那只自以为逃出生天、实则一头撞进新罗网的蠢兔子。
我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墙,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遍全身。耳朵里(或者说脑子里)的“嘀嗒”声更清晰了,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嘲弄。
沈铎没有动,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海天交接处那抹惨淡的鱼肚白,也映出我惊惶失措的脸。
“信号很强。”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混在海风里,却每个字都像冰锥砸进我心里,“比预计的……要清晰得多。”
他知道了!他知道这个信号!他甚至在监测它!
“你……是谁?”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比昨天落水时还要嘶哑难听,“你和‘J’……是什么关系?还是……陆沉舟的人?”
沈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手指在那个金属小物件上轻轻拨弄了一下。我脑子里那“嘀嗒”声的节奏,随之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改变!
不是停止,而是变得更加规律,更加……具有某种指向性!
“都不是。”他终于抬眼,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了昨天的平和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近乎悲悯的审视,像科学家观察一个罕见的、挣扎在培养皿里的样本。
“我只是个……清理工。”他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好。
清理工?
清理什么?清理我这样的“漏洞”?
“李慕辰……”我喉咙发紧,“你和他是一伙的?”
沈铎似乎思考了一下,才微微颔首:“算是……同事。他负责‘回收’有价值的‘样本’和‘数据’,而我,负责处理‘实验’留下的……不太稳定的‘残留物’。”
残留物。我,沈知微,陆沉舟的母亲,甚至更多我不知道的人,在他口中,只是“实验”留下的、不稳定的“残留物”,需要被“清理”。
所以,送画的是他们(或者“J”),袭击苏清浅的可能是他们(为了激化矛盾),海上袭击观测站的也是他们(为了打断陆沉舟的“诱捕”计划,或者抢夺我这个“样本”),而现在……轮到这个“清理工”来“处理”我了。
兜兜转转,我还是落到了他们手里。而且,是以一种更直接、更无法反抗的方式。
“那个信号……”我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指尖冰凉,“是什么?你们什么时候……”
“生物示踪剂的加强版,混合了神经标记物。”沈铎似乎并不介意告诉我,“你离开观测站,跳进海里的时候,波动达到了一个峰值,激活了深埋的次级标记。它一直在发信,只是很微弱。昨晚的雨,还有这里特殊的地磁环境,加强了信号传导。”他晃了晃手里的金属物件,“这是个简易的定向接收器,可以增强和解析信号。”
昨晚的雨……特殊的地磁环境……他选择在这里“抛锚”,不是巧合!他早就知道我身上有标记,他早就等在附近!他像个耐心的渔夫,等着我这个惊慌失措的鱼,自己游进他布好的网!
“你早就计划好了……”我声音发苦,“拖车根本不会来,是不是?”
沈铎默认了。他收起那个金属接收器,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在收拾一件普通的绘画工具。“你的‘频率’很有趣,波动模式和我以前处理过的‘残留物’都不一样。更……活跃,也更混乱。‘J’对你很感兴趣,指示要尽量‘完整回收’。”
完整回收……意思是,要活的?
“所以,你不会杀我?”我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沈铎看着我,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像是遗憾,又像是某种冰冷的计算。“我的任务是‘清理’不稳定因素,减少变量对‘实验场’的干扰。‘完整回收’意味着更复杂的处理流程和更高的风险。”他顿了顿,“而且,你的‘频率’已经开始影响附近环境了,昨晚的雨,就是征兆之一。不稳定因素,需要被及时清除。”
清除。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像在说清除一堆垃圾。
“就因为我是个‘漏洞’?就因为我不该存在?”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荒谬绝伦的愤怒,“你们凭什么决定谁该存在,谁该被‘清理’?你们拿活人做‘实验’,出了‘差错’就要灭口,你们以为自己是神吗?!”
沈铎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那近乎悲悯的审视里,掺杂进了一丝……难以形容的疲惫?
“神?”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自嘲,“我们只是……想活下去的虫子罢了。在一个即将崩塌的‘剧本’里,寻找一条生路。”
崩塌的剧本?生路?
我还没理解他话里的意思,沈铎已经朝我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很稳,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身影,海风拂动他额前的发丝,这个昨天还给我姜茶、给我毯子、和我谈论“归墟”的男人,此刻正像一个真正的死神,向我逼近。
脑子里那“嘀嗒”声随着他的靠近,骤然变得尖锐、急促!像催命的鼓点!
“你反抗不了的。”沈铎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劝告的意味,“标记已经激活,你的‘频率’正在与环境产生不受控的共振。强行挣扎,只会加速你的意识溃散。安静一点,过程不会太痛苦。”
他说着,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掏出了另一个东西。
不是枪,不是刀,而是一个看起来更加精密、更加不祥的金属注射器,前端是极细的针头,里面装着一种幽蓝色的、微微发光的液体,和我之前被注射的生物示踪剂颜色很像,但更深,更浓稠,像浓缩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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