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2页)
我走出树林,踏上那条土路。路面坑洼不平,我的鞋子早已不知丢在哪里,赤脚踩在粗砺的沙土和石子上,硌得生疼。但我顾不上这些,朝着村子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越靠近村子,那种落后的、破败的感觉就越发明显。低矮的土坯房或木屋,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屋顶盖着茅草或破旧的瓦片。空气中弥漫着炊烟、牲畜粪便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贫瘠的气息。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村民在屋前忙碌,看到我这个浑身湿透、衣衫褴褛、赤着脚的陌生女人,都投来惊异、戒备甚至麻木的目光。
我尽量低着头,避开通往村子中心的大路,沿着边缘,想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先观察一下。肚子饿得发慌,喉咙干得冒烟,身体也因为失温和疲惫而阵阵发虚。
就在我几乎要支撑不住时,看到村子外围,靠近一片小树林的地方,有一座孤零零的、看起来比别的房子更破败的土坯房。房顶的茅草塌了一半,墙壁开裂,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房子后面,似乎还有一口井。
水!
我眼睛一亮,也顾不上许多,踉踉跄跄地朝着那破房子跑去。
井是旧式的,用石头垒着井沿,旁边放着个破旧的木桶和绳子。我扑到井边,也顾不上干不干净,用木桶打了半桶水上来,用手捧着,贪婪地喝了几大口。冷水下肚,刺激得胃一阵收缩,但干渴感总算缓解了一些。
我又掬水洗了把脸,冰冷的井水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这时,我才注意到,井沿的石头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我凑近了仔细辨认,似乎是几个古体字,字形很怪,但隐约能看出是“清河村”之类的字样。
清河村?没听过。但至少知道这里叫什么了。
我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完全两眼一抹黑。我靠着井沿坐下,环顾四周。破房子门窗紧闭,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这里似乎很偏僻,暂时安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阴云依旧没有散去,夜色比平时来得更早,也更沉。海风带着湿冷的寒意,吹得我浑身发抖。湿衣服贴在身上,像一层冰壳。
必须生火,烤干衣服,不然没被抓住,也得先冻死。
我挣扎着起身,在破房子周围找了些干燥的枯枝落叶,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最原始的钻木取火方法(感谢以前看过的荒野求生节目),总算点燃了一小堆火。
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带来珍贵的温暖。我尽量靠近火堆,烘烤着湿透的衣服和冰冷的手脚。火光映照着破败的院落和身后黑黢黢的土坯房,也映照出我此刻的狼狈和茫然。
衣服渐渐冒出蒸汽,身体也回暖了一些。我靠着井沿,看着跳动的火焰,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思绪又翻涌上来。
这里到底是哪里?那个“系统”和“剧本”又是什么?沈铎和“J”还会找到我吗?陆沉舟呢?他如果发现我失踪,会是什么反应?继续寻找我这个“诱饵”?还是……就此放弃?
还有我自己……我到底是谁?一个“异常变量”?一个“频率携带者”?一个被抛来抛去的……棋子?
不。我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无解的问题暂时压下去。
不管我是谁,不管这是哪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像沈铎说的,撕掉标签,里面是什么,就是什么。
我现在,就是一个落在陌生地方、一无所有、只想活下去的女人。
我叫林晓。
至少,这个名字,现在还是我的。
衣服烤得半干,我把它穿回身上,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点真实的触感。我从火堆里捡起一根燃烧的树枝当火把,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屋子里比外面更暗,更冷。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借着火把的光,能看出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破桌子,两把缺腿的椅子,还有一个坍塌了大半的土炕。角落里结着蜘蛛网,地上是厚厚的尘土。
虽然破败,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我把火把插在墙缝里,简单清扫出一块地方,又出去捡了些干草铺在地上,权当床铺。做完这些,我已经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躺在干草铺上,听着屋外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海浪还是别的什么声响,望着破屋顶缝隙里漏下的、几点暗淡的星光。
身体极度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或者说,是那持续不断的嗡鸣声和混乱的思绪,让我无法真正入睡。
沈铎最后站在礁石上俯视我的冰冷眼神,“系统”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黑暗空间里流淌的数据流,还有那狂暴的、将我抛到此地的乱流……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旋转。
还有口袋里那块冰冷的石头。我把它拿出来,握在手心。粗糙冰凉的触感,带着海水的咸腥气。这是我与“之前”那个世界,唯一的、脆弱的联系了。
我把石头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意识终于开始模糊,即将坠入黑暗时——
屋外,风声里,似乎夹杂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声响。
很轻,很细碎,像是……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杂乱,沉重,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令人心悸的清脆声响。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瞬间睡意全无,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正朝着这座破房子而来!
火光!我忘了熄灭外面的火堆!
完了!
我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
砰!
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冰冷的夜风夹杂着尘土灌了进来,瞬间吹熄了墙缝里插着的火把!
黑暗中,几个高大魁梧、穿着类似古代衙役服饰、手持水火棍和锁链的身影,堵在了门口!火把的光芒从他们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狰狞晃动的影子。
为首一人,脸膛黝黑,目光如电,扫过空荡荡、满是灰尘的屋子,最后,定格在蜷缩在干草堆上、吓得浑身僵直的我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目光在我湿漉漉、半干不干的破旧衣服和赤着的双脚上停留片刻,眉头皱起,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和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酷。
“就是他?”黑脸衙役粗声粗气地问,语气不善。
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里正或者保甲之类的干瘦老头,提着灯笼,战战兢兢地凑上前,就着火光仔细看了我几眼,然后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官爷,没错!就是她!今天下午有人看见她鬼鬼祟祟从海边摸上来,浑身湿透,不像本地人,也不像遭了海难的客商,形迹可疑得很!村里人都害怕,这才赶紧报了官!”
黑脸衙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大手一挥:
“来历不明,衣衫不整,夜宿荒宅,非奸即盗!给我锁了!带回去细细审问!”
两个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应声上前,手中冰冷的铁链哗啦作响,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寒光,直直朝我脖颈套来!
我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这一次,等着我的,是什么?牢狱?刑罚?还是……更无法预料的命运?
冰冷的铁链,带着夜风的寒意和衙役粗糙手掌的温度,已经触碰到了我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