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大龙 (第2/2页)
母亲怀里的弟弟口齿不清地喊:
“娘!吃鸡,吃鸡。”
高保山的弟弟名叫高保学,比他小六岁,长方脸,红面皮,天生活泼好动,说话大声大气。高保山朦朦胧胧记得自己曾有过一个妹妹,可妹妹生下来就夭折了,爹把妹妹埋到了乱葬岗。
兄弟俩年龄相差太大,玩不到一块儿。娘让他照看弟弟,他不是下手没轻没重,就是不耐烦,不一会儿就把弟弟弄哭了,娘也就不再把弟弟托付给他。
母亲忽然恼了,她拉过高保山打了起来,一边打一边骂:
“养狗!养狗!都是你非要养狗!”
——这可冤枉了高保山。因为不是他非要养狗,是爹做主把狗带回家的!
也说不清是心疼死掉的母鸡,还是打错了高保山后悔了,陈明媛又用力扭了扭喊“吃鸡”的高保学的屁股。高保学顿时大哭起来。
陈明媛一手抱着高保学,一手提着母鸡进了屋。高保山的奶奶从屋里迎出来,在门口接过高保学。
“这是怎么了?两个孩子怎么都哭了?”
陈明媛抬手,让高保山奶奶看手里的死鸡。
“娘,您看‘大龙’干的好事!”
“大龙”趴在院子里哭泣的高保山脚旁,不敢起身。
“走,‘大龙’,咱们上街玩儿去。”
“大龙”立刻高兴起来,爬起身跟着高保山一起上街。
“大龙”特别警觉,上街时看到陌生人就会“汪汪”叫,直到陌生人走远;夜里听到动静,也会“汪汪汪”叫个不停,直到确认周围安静下来。五大爷高连水说,“大龙”看家护院是把好手。
高保山给“大龙”脖子上挂了个铃铛,走到哪儿响到哪儿;看到别的狗走来,它更来劲了,铃铛摇得格外响。不久它就开始到处跑,在田野里拼命撒欢;有时正要往前冲,中途又停下来,轻轻蹲在高保山身旁,呼出一大口气,肌肉慢慢放松。有时候高保山还没来得及外出寻找,“大龙”就拖着一个猪尿泡回来了。
这天天气闷热,高保山、魏建平、高保玉上坡去打猪草,在槐河边的树下乘凉。上午刚下过雨,河水高涨,浑浊的河水漫到了岸边。高保玉看着河水突然问高保山:
“保山,你说‘大龙’会游泳吗?”
“会。”高保山回答。
“我说不会。”高保玉一脸不信,坏笑着看魏建平,“建平,你说呢?要不咱试试?看看它到底会不会!”
“别闹——”高保山话还没说完,魏建平就把“大龙”扔进了槐河。
大家发现“大龙”并没有沉入水底。只见它瞬间蜷曲身体又猛地翻转,在即将落水时一跃而起,高昂着头,四肢划水,然后转身从河中跃出水面,朝着高保山跑过来。它力气很大,几乎要把高保山撞倒。
魏建平、高保玉又惊又喜,连声喊道:
“狗会游泳!”
“狗会游泳!”
“大龙”游上岸,奋力甩动全身,阳光下的水珠像一颗颗珍珠般抖落。
“对不起。”高保山喃喃自语,张开手臂抱住“大龙”,脸埋进它背上的毛里,深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高保玉想去抚摸“大龙”的额头以示嘉奖,可就在他伸手时,“大龙”却恼了,跳起来张口咬住了他的右手。
“哎呀!”
高保玉急忙往回缩手,又惊又怕地惊叫一声跳开,手上一道划痕渗出了鲜血。他哭着回了家。高保玉的娘像个泼妇似的拉着他来找陈明媛。
“你看看!看看把孩子咬成啥样了?!”
“是他先摸‘大龙’的!”高保山不服气地说。
陈明媛陪高保玉到卫生室注射了狂犬疫苗,回到家二话不说,看到高连根就喊:
“把它卖到集上去!”
“大龙”听见这话,看着陈明媛低吼一声,迅速摆出准备战斗的架势——四腿着地,尾巴僵硬地向上竖起,不停地快速摆动,脖子上的毛也竖了起来,显然是生气了。它躲了起来,家里谁也找不到它。可最后还是忍不住饥饿,钻了出来。
第二天,高连根二话没说罢便带着大龙离开了。他让儿子跟上,自己去买别的东西,而儿子负责卖狗。集市上的人们看到一个男孩和一只黄毛狗安安静静地待在狗市,都觉得好奇,纷纷围拢过来。
“多少钱?”
“多少钱卖?”
高保山按照爹教他的价格,把狗卖给了最后那个问价的人。因为其他人只是问问而已,只有这人掏出了一元钱。爹回来时,给高保山买了一对家兔。
“没有狗了,我给你买了一对兔子。”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