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回家 (第2/2页)
一个玩耍的小孩看到这个陌生的“外乡人”,停下脚步;看了看,又跑开。
高保山一边走,一边贪婪地望着故乡的一切;看得越真切,就越被时光留下的痕迹刺得心痛。
——在外漂泊久了,任何一个心中留存着故乡清晰记忆的人,面对这般物是人非的改变,都无异于直面一场猝不及防的灾难!
学校一分为二,留下了当年的后院。高保山曾经读书的教室已经不复存在,那片旧址上,盖起了新的住家。路面失修,院墙坍塌,街道变窄,老屋更矮,房顶近得触手可及。几户断壁残垣的人家,大多已空无一人。
街头停放着几辆私家汽车。有的人家,盖起了楼房。重新粉刷的墙壁上,赫然写着“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大字标语,又醒目,又刺眼……
自己在城市待惯了,不自觉地用城市的标准来衡量家乡;在高保山眼中,高家庄又老又旧,又脏又乱,这里地一切似乎比他离开时更加破败、渺小、萧条了。
——这就是他回到高家庄的第一印象。
“啊——”
高保山大口吸了一口气。
空气还是故乡独有的、熟悉的味道!
这味道里面,有着母亲的气息。
他仿佛变回初生的婴儿,又重新投入母亲的怀抱!
于是,高保山又高兴起来。
他加快了脚步往家走。
来到胡同口,他站住,看磨坊的位置街坊翻盖的院子。
“哥!”外出打工回来,高保学看到哥,不由又惊又喜,“回来了?怎么不进家?”
“啊……是保学!”高保山仿佛刚从回忆中惊醒,“我……正要回家。”
高保学推着摩托车,一边往家跑,一边喊喊媳妇:
“桂芳!桂芳!桂芳!你看谁来了?”
宋桂芳正在家里做饭。
听到喊,她从屋里跑出来;没有看到外人,于是嗔怪道:
“冒冒失失的,谁来了?”
两口子平时爱打闹,抬手打高保学;当看到高保山从外面进来,连忙红着脸收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手,不由惊呼着又笑了:
“哎呀!哥!是你!”
高保山看着宋桂芳依旧风风火火的样子,也笑了。
“是我。”他说。
“你回来,怎么不提前打电话?”
“我也是临时决定回来的,所以就没通知你们。”
“你打电话,让保学去汽车站接你!”
“你傻呀!”高保学说,“汽车站那么多出租车,哥不会坐出租车,还等我去接他?”
“是。我是坐出租车到的村口。”
高保山说着,站在院子里,羡慕地观看翻盖完毕、旧貌换新颜的“老家”,啧啧称赞。
“不错!不错!”
兄弟登山,各自努力;不过,他知道弟弟要翻盖老屋的时候,给他寄来了二十万。
不过,高保学搬家,因为无处存放,他将哥留存多年的小学课本和所有藏书随地乱放,几乎都被老鼠啃光。为此,高保山心疼了很久。
“哥,你和嫂子寄来的钱可帮大忙了!你看,这房子翻盖得行不?”宋桂芳问。
“挺好!”高保山说。
高保学将哥带来的礼物拿进屋,跑出来高兴地陪哥看房子。
“哥在这里看房子,你站着干啥?”宋桂芳问他。
“我陪哥看房子。”
“你看什么房子?还不快去买菜,顺便多叫几个人,晚上陪哥吃饭。”
高保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向哥道歉:
“哥!你看我光顾着高兴,把正事给忘了!”
高保山跟着宋桂芳进屋。
“两个孩子呢?”他问。
“闺女上大学了,说过年回来;儿子读高中,还没放假。”
这时,高保学刚出大门,却又返了回来,站在屋门口喊媳妇:
“桂芳!桂芳!”
“又忘带钱了?”
宋桂芳以为他忘记带钱,转身要进里屋,去给他拿钱。
“不是!不是!”高保学急忙摆手,神秘地要她到院子里,“我有钱。”
“那你回来干啥?”
“晚上吃饭,你说咱叫彩霞姐不?”高保学凑到宋桂芳耳边,小声问。
“不叫。”宋桂芳想了想说,怕他不明白,又补充道:“咱哥没说叫,咱就不能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