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空白 第五章流沙河的来信(序幕五) (第2/2页)
但符文没有消失,而是化作蓝色的流光,钻进他的右手——那只握降妖宝杖的手。
掌心传来灼痛。
他摊开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剑印:三横三竖交错,像牢笼,又像未完成的剑阵。
“斩因果·第一重封印解除”
“可用次数:一”
“效果:斩断一道因果联系(不可逆转)”
“代价:消耗等量记忆(随机)”
沙僧盯着掌心的剑印。
他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是他自己的剑道,被封印后残留的“火种”。天庭无法彻底清除,只能封存——就像把火埋进灰里,以为它灭了。
但火还在。
只需要一点风。
比如,一封匿名信。
沙僧游回水面。
爬上岸时,他浑身湿透,袈裟沾满淤泥,看起来又像五百年前那个河妖。他拔起降妖宝杖,没有披上金红袈裟,也没有戴回罗汉金印。
他只是把那些东西卷成一团,扔进了流沙河。
看着它们沉下去。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
声音从背后传来。
沙僧回头。
三个身影站在河岸另一侧。
金甲,白面,无五官——脸是光滑的空白。手持制式长戟,戟刃上流转着消融记忆的灰光。
格式化部队。
“金身罗汉菩萨,”中间那个空白脸开口,声音平板无波,“检测到异常记忆波动,请配合复查。”
沙僧没说话。
他握紧降妖宝杖——不,现在这柄杖在他手里,感觉不一样了。重量,重心,甚至材质……都在适应他真正的身体。
“根据协议第7条,”右边那个说,“格式化实验体如出现复苏迹象,可立即执行二次格式化。”
“无需上报。”左边那个补充。
三人迈步,踏水而来。
河面在他们脚下凝固,像铺了一层灰色的冰。
沙僧后退一步。
不是害怕——是计算。
他低头看掌心的剑印。蓝色符文微微发烫,像在催促:用我,用我就能斩断这些枷锁。
但他知道代价。
斩断一道因果,会随机遗忘等量的记忆。可能忘记一个敌人,也可能忘记一个亲人,甚至可能忘记“自己是谁”这个最基础的概念。
而且只能用一次。
三个敌人。
他需要斩断哪道因果?
思考的时间不多。
三个空白脸已到眼前,长戟同时刺出——不是刺向身体,是刺向他的眉心、心口、丹田。三个记忆储存的关键节点。
沙僧抬杖格挡。
“铛!”
金铁交鸣,震得河水倒卷。
力量远超预期。他不是五百年前的卷帘大将,也不是取经路上的沙和尚——他是沙无言,人间第一剑客,哪怕记忆残缺,身体的本能还在。
他旋身,杖化弧光,扫向三人下盘。
空白脸们后撤,动作整齐得像同一个意识操控的三个傀儡。戟刃在空中划出灰线,编织成网,罩向他。
沙僧知道不能缠斗。
这里是流沙河,地脉节点,格式化部队的主场。拖下去,会有更多部队传送过来。
他必须选。
斩谁的因果?
斩自己与格式化部队的“追捕因果”?那可能让他永远摆脱追捕,但也可能忘记“被追捕”这件事本身,失去警惕。
斩自己与流沙河的“禁锢因果”?可能获得自由,但也可能忘记这里埋藏的所有真相。
斩……
他忽然想到第三个选项。
沙僧停步,不再后退。
他举起右手,掌心剑印蓝光大盛,照亮整片河岸。
“我斩,”他开口,声音冷静得让自己都意外,“沙无言与‘自愿接受格式化’之间的因果。”
空白脸们同时僵住。
不是因为这句话——是因为剑印爆发出的力量。
那不是攻击性的力量,是……“否定”的力量。否定一段既成事实,否定一个已经发生的“选择”。
剑印脱离掌心,悬在空中,化作一柄半透明的蓝色光剑。
剑身映出无数画面:沙无言跪在格式化法阵中央,痛苦嘶吼,最后喃喃:“我同意……我自愿接受……让我忘了吧……”
光剑斩落。
没有声音。
但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沙僧——沙无言——感到脑海深处,某个锈死的锁,“咔”一声打开了。
随之而来的,是海啸般的愤怒。
不是对敌人的愤怒。
是对自己的愤怒。
“我怎么会……”他盯着自己的双手,“我怎么会自愿……让他们……”
空白脸们重新动起来。
但他们慢了一拍。
因为沙无言也动了。
他没有用斩因果剑——那一剑的能量已经耗尽,剑印从掌心消失,只留下淡淡的灼痕。
他用的只是降妖宝杖。
但此刻的杖法,不再是灵山教的罗汉伏魔杖,而是沙无言的剑道化用。
简洁,凌厉,每一击都直奔要害——不是肉体的要害,是那些空白脸铠甲上流转的灰光节点,那些维持他们存在的“格式化能量核心”。
第一杖,击碎左肩节点。
第二个空白脸半个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灰烬。
第二杖,刺穿胸口核心。
中间的空白脸僵住,低头看着胸口的大洞,然后整个身体像沙雕般垮塌。
第三个空白脸转身想逃。
沙无言踏水追上,一杖劈下——
“铛!”
戟断。
人散。
河面恢复流动。
沙无言站在水中央,喘息,手中的降妖宝杖还在微微震颤。杖身上,不知何时浮现出细密的剑纹——那是他真正的力量在苏醒。
他上岸,没有回头。
走出一里地后,他才停下,从怀里掏出那枚琉璃盏碎片。
碎片在他掌心发光。
不是琉璃的光,是……信号。
一段被封印在碎片里的信息,此刻才解锁:
“沙无言,如果你读到这段信息,说明封印已破。”
“格式化部队会来追捕你,但别怕——你已经不是一个人。”
“其他监察者正在苏醒。”
“去鹰愁涧,找敖烈。”
“他会带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匿名者·云崖子”
沙无言握紧碎片。
云崖子。
这个名字他听过——在格式化部队的闲聊里,那是个“顽固的觉醒者残党”,已经被清剿过三次,却总像野草一样复活。
现在看来,野草还活着。
而且,在播种。
沙无言收起碎片,望向东方。
鹰愁涧。
小白龙的地盘。
他迈步,身形在荒野上拉出残影——不是腾云,不是佛遁,是剑客的轻功,五百年未用,却依然刻在骨髓里。
风掠过耳畔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封匿名信,是怎么知道“第九千具骸骨”的?
除非……
写信的人,当年就在现场。
就在格式化部队里。
或者,就在批准那份《格式化报告》的……三个印章之中。
沙无言加快速度。
他需要答案。
而答案,似乎总在更多人醒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