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账号管理员 (第2/2页)
“不认,就得死。“陆沉舟说,“债务不认,就会反噬。“
“那就死。“她笑,“反正,我早该死在1998年。“
她走向窗边,推开,想跳。陆沉舟扑过去,拽住她,用左手小指的空洞,抵住她的太阳穴。
“我认。“他说,“你妈杀的人,我担了。“
债务像电流,从他小指,流进她脑子。她母亲的记忆,被抽出来,吸进他洞里。
林小棠软倒下去,昏了。
她4岁的身体,开始长,骨骼发出咯咯声,变回28岁。
而陆沉舟的小指,空洞扩大了,从半截,蔓延到整个手掌。他的左手,开始透明。
债务在实体化。
他抱起林小棠,下楼,塞进车里。倒车时,他看见后视镜里的自己,左脸是7岁的,右脸是35岁的。
他在分裂。
债务太多,他要碎了。
他开车回市局,路上打电话给严霜:“查江临2023年11月3号的挂号记录,谁陪他去的。“
“我查过了。“她回得很快,“是个女人,戴着口罩,墨镜,看不清脸。但挂号单上留的电话,是你爸的。“
陆建国。2001年就死了的陆建国。
债务不仅能让人活,还能让死人,回来挂号。
他掉头,不去市局了,去公墓。他爸的骨灰盒,2001年火化的,他亲手埋的,就在西郊的青山公墓。
到公墓时,天黑了,管理处没人,他撬开锁,找到他爸的墓。墓碑上刻着陆建国的名字,生卒年,没照片。他把碑前的枯草拔了,伸手摸碑面。
冰冷,但里面有震动,像心跳。
他用小指空洞抵住碑面,临终感知穿透水泥,穿透骨灰盒,穿透25年的死亡。
他听见了。
2001年9月15日,肝癌病房。他爸没死,是装的。他买通了医生,买了假骨灰,自己跑了。
跑哪了?
跑到1998年,钻进黑箱,成了第一个债务管理员。
管理员的意思是,他不欠债,他负责记账。
所以债务清单上,第一个欠债的,不是江临他妈,是江临。但第一个记债的,是他爸。
他爸,是系统的根管理员。
现在根死了,债务账号要转给新的管理员。江临试过,失败了,28人格炸了。苏纹试过,跳楼了。严锋试过,退休了。
现在轮到他。
陆沉舟明白了。他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个账号。
用户名:陆沉舟
密码:19980723
权限:根管理员
状态:激活中
他点了激活。
墓碑裂了。
骨灰盒从裂缝里升起来,盒盖自动弹开,里面没有灰,只有一把钥匙。
黄铜钥匙,柄上刻着“ROOT“。
根钥匙。
他捡起来,插进自己左手小指的洞里。
洞合上了。
所有债务,所有记忆,所有脸,全被吸进去,压缩,打包,加密。
他变成了新的管理员。
他拥有了查看所有债务账号的权限。
名单很长,28个,是江临当年实验的28个死者。
但第29个,名字是空的,状态是“待注册“。
那个位置,是给下一个第七个的。
是给晚星的。
陆沉舟笑了,他掏出枪,对着自己的左手小指,开了一枪。
砰!
小指断了,不是被打断的,是债务自己断的。它掉下来,在地上滚,滚成一枚铜质徽章。
乌篷船,灯笼,镂空。
灯笼里,是晚星的照片,1998年7月23日,她7岁,在黑箱里,对他竖小指。
他捡起徽章,揣进口袋,转身离开公墓。
严霜在车里等他,她现在是完整的人了,有影子,有呼吸,有体温。
“你成了?“她问。
“成了。“他说,“我是根了。“
“那你得选。“她说,“是当根,还是被拔。“
“什么意思?“
“根管理员,每7年换一次。“她说,“1998年是你爸,2005年是江临,2012年是苏纹,2019年是严锋。“她掰着指头数,“2024年,是你。“
“换的条件是什么?“
“条件是,“她凑近他耳边,吹气,“你得把债,传给第八个。“
“如果我不传呢?“
“不传,根就烂在土里。“她说,“你小指的洞,会烂,会臭,会把所有记忆,全吐出来。“
“吐出来会怎样?“
“吐出来,1998年就回来了。“她说,“钢铁厂,黑箱,28条命,全回来。到时候,不是你死,是全市死。“
陆沉舟明白了。根管理员不是权力,是容器。他得把所有债务,背到2024年7月23日,然后找个人,全部塞进去。
那个人,他早选好了。
他掏出晚星的照片,背面,他亲手写的新字:
“第八个,陆晚星,1998年7月23日生,2024年7月23日,继承债务。“
他把照片给严霜看:“你觉得,她愿意吗?“
严霜没回答,她看窗外,窗外是2023年的城市,灯火辉煌。但灯影里,有28个影子,在等,在盼,在等新的管理员,把她们,从第七个的洞里,倒出来。
陆沉舟把照片收回口袋,开车,回市局。
路上,他打开车载广播,电台里在播天气预报:“明日,1998年7月23日,晴转暴雨,局部地区有铁水……“
他调台,所有台,都在播1998年。
他把广播关了,听自己的心跳。
心跳声是28重奏。
他得在2024年7月23日前,把这28个心跳,合成一个。
然后,传出去。
传给晚星。
父债女偿,天经地义。
但女债,谁来偿?
答案是:父亲。
2024年7月23日,陆沉舟35岁生日,他会把自己,作为第八个债务,传给晚星。
不是让她背债,是让她,成为新的根。
然后,他会死,死得干干净净,连记忆都不剩。
就像,他从未存在过。
就像,1998年,从未有过黑箱。
就像,第七个,从未欠过债。
jeep开进市局,他下车,把江临的小指,严锋的钥匙,苏纹的遗书,全扔进一个证物袋,封死,存进冷库。
存进-15度的,黑箱。
然后他上楼,走进档案室,在电脑里建了个新文件夹,名字叫:
“第八个,2024.“
状态:等待激活。
激活密码:陆沉舟的死。
他关掉电脑,关灯,关门,走出市局。
夜风吹过,他闻到了,1998年,铁水的味道。
他对着味道,竖起左手小指,那个空洞,对着月亮。
月亮上有个人影,在对他招手。
是晚星。
7岁的晚星。
从未死去的晚星。
等着继承一切的晚星。
他笑了,对着月亮说:
“再等221天。“
“爸爸把债,全攒着。“
“到时,连本带利,全给你。“
风把他的话,吹散了。
吹进1998年,吹进黑箱,吹进28个死者的耳朵里。
她们听见了,她们在等。
等第八个,来收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