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卖鸡换粮忙,讽言耳边响 (第1/2页)
林清秋是踩着露水出的门。
天刚蒙蒙亮,村道上连狗都还没叫醒,她已经把那只黄母鸡从鸡窝里掏了出来。那鸡昨儿还咯咯下蛋呢,今儿一早就被她逮住翅膀塞进竹篓,扑腾得厉害,隔着篓子都能听见它爪子刮竹片的声音。她一只手按着篓盖,另一只手拎着扁担,走得稳当。
路上没人,只有田埂边草叶子上的露珠直往她裤脚上蹭,湿一片。她低头看了看脚上的千层底布鞋——前些日子用旧床单改的鞋面,针脚密实,走起路来不打滑。这双鞋还是王婶教她做的,说“女人再难也不能赤脚出门”,她记住了。
走到村口大槐树下,太阳才刚从东山头冒个尖,照得树影斜斜地拖在地上。她停下喘口气,顺手掀开竹篓看了一眼。黄母鸡蹲在底下,歪着脑袋看她,眼神还挺不服气。她戳了戳它脑门:“你别瞪我,我又不是卖你去宰,是拿你换粮。你在这儿吃糠咽菜,去了公社还能混点碎米吃,算你运气好。”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冷笑。
“哟,这是要拿鸡换金元宝啊?一大早就神神叨叨跟鸡说话。”
林清秋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李翠花靸着破布鞋,手里㧟着个空篮子,站到她跟前,脖子一伸,眼珠子直往竹篓里钻。“我说清秋啊,你爹前脚刚闪了腰,你后脚就把家里唯一一只下蛋的鸡拎出来卖,传出去不怕人说你没良心?”
林清秋把篓子往肩后挪了挪,避开她的视线:“我爹昨儿喝了一碗红薯糊,睡得比谁都香。倒是你,大清早不在家做饭,跑这儿来说嘴,是你男人昨晚又没吃饱?”
李翠花脸一僵,随即扬高嗓门:“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男人吃不吃得饱轮得到你说?你们家穷得揭不开锅,倒还有心思挤兑别人!”
“我没心思。”林清秋拍拍裤子上的土,“我这会儿满脑子都是玉米面多少钱一斤、麸皮能不能掺进饼里不扎嘴。你要真关心我爹吃饭问题,不如告诉我供销社今天收不收活禽。”
“哼!”李翠花扭过头去,鼻孔朝天,“你以为谁都能像你这么自在?上回你拿红糖换粮,老张特意留了半袋好面给你,我可听说了,那是王婶提前打招呼的!要不是支书家罩着你,你连门槛都进不去!”
林清秋笑了:“那你赶紧去跟老张说,让他别收我的鸡,省得沾了晦气。我这就回家,让我爹继续喝西北风。”
她说完抬脚就走,步子比刚才还快。
李翠花在后面喊:“你走你走!反正村里人都看着呢,退婚女卖鸡换饭,传出去也不怕臊得慌!”
林清秋脚步没停,只撂下一句:“臊的是说不出米价的人,不是能吃饱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村道,阳光渐渐热起来,晒得人额头冒汗。路过赵奶奶家门口时,老人正坐在门槛上择蒜苗,见她拎着鸡篓走过,抬头看了眼,没说话,只是冲她点点头。林清秋也点头回应,心里却明白,这一路的动静,早被多少双眼睛盯上了。
进了公社集市,人多了起来。
供销社门口摆着几个摊子,卖鸡蛋的、卖菜的、换布票的都有。林清秋找了个靠墙角的地儿站定,把竹篓放下,掀开盖子通风。黄母鸡探出头来,抖了抖羽毛,嘎了一声。
旁边卖咸菜的大嫂瞥了一眼:“哟,清秋,卖鸡啊?这鸡肥,能换三斤半玉米面。”
“三斤半?”林清秋问,“前两天不是还能换四斤?”
“今儿涨了。”大嫂压低声音,“听说东北那边闹虫灾,粮食调得紧。老张说了,下午可能还要提一分。”
林清秋心里一动。她凌晨四点看过清单——今天午后有雷阵雨,傍晚时分玉米面价格会回落两分,因为下雨耽误运输,部分农户急着出手手里的余粮。但现在,显然还有人不知道这个消息。
她不动声色,只笑着对大嫂说:“那我不急,等等看。”
大嫂点点头:“也是,你这鸡精神,等得起。”
话音未落,李翠花也挤了过来,把她那空篮子往地上一放,大声嚷嚷:“哎哟喂,这不是咱们村的‘能人’来了吗?瞧瞧,抱着鸡来换粮,真是啥都能干!”
周围几个人抬头看过来。
林清秋当没听见,伸手给鸡顺了顺毛,轻声说:“你别理她,她嫉妒你长得比她白。”
这话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边上人都听见。卖豆腐的老刘噗嗤笑出声,李翠花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
“林清秋!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我可告诉你,现在可不是谁哭两声就能得便宜的年头!你爹伤着,你弟读书要钱,你一个姑娘家撑这个家,累不死也得饿死!到时候别怪没人提醒你!”
林清秋终于抬起头,看着她:“所以你是提醒我早点卖鸡?谢谢啊,我记下了。不过我还想多等会儿,说不定待会儿能换四斤呢。”
“你还做梦呢!”李翠花冷笑,“昨儿供销社最后一包玉米面卖完就没补货,今天来的都是空手回去的!你这鸡顶多值三斤,再拖一会儿,连这点都没了!”
林清秋笑了笑,没接话。
她知道李翠花说得不全是假话,但也没全说实话。她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小本子——那是她用废纸订的账本,上面记着近几天的物价变动趋势。根据清单预测,中午十二点前后,会有三户人家因担心下雨抢着卖粮,导致玉米面短暂供大于求,价格微跌。而等到雨真正下来,交通不便,明天反而会涨价。
她等得起。
果然,不到一个钟头,两个穿着补丁裤的汉子扛着麻袋进了供销社,跟老张嘀咕几句,很快称了粮出来,脸上都带着松口气的表情。林清秋瞄了一眼,他们换走的量不少,至少十五斤以上。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提起竹篓走向供销社柜台。
老张正在记账,抬头见是她,眉头一皱:“清秋?你这鸡……是要换粮?”
“是。”她把竹篓放在柜台上,“换玉米面,能给多少?”
老张打开篓盖看了看鸡,又掂了掂分量,沉吟道:“按成色,三斤半。不过今儿粮紧,最多三斤二两。”
林清秋不急:“我听说昨天还能换四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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