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匿名票初现,换粮遭质疑 (第1/2页)
林清秋是踩着晨雾推开院门的。天刚亮,空气里还带着点湿气,她脚上那双千层底布鞋刚一落地,就沾了层薄土。昨儿抢收完麦子,夜里又下了一阵小雨,地皮还没干透,走一步鞋底就咯吱响一声。
她手里攥着几张票,纸边已经磨得起了毛,是那种供销社发的“特殊物资兑换券”,上头印着红章,写着编号,平日里都锁在抽屉最底下,轻易不动。可今早她翻清单时,看见上面一条新消息:**6月18日,县粮站将临时开放匿名票换粗粮通道,仅限上午七点至九点,逾期作废;换得粮食可免征公粮份额百分之十**。
这消息来得突然,但不是头一回。前些日子她拿鸡换盐,用的就是一张匿名票,还是王婶悄悄塞给她的:“这是队里年底结余的,没人记名,谁拿着算谁的。”当时她没多问,只当是政策松动,没想到今天又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票,一共三张,面额不同,编号也不连着,显然是东拼西凑来的。其中一张角上还有点油渍,像是从饭桌底下翻出来的。她把票叠好,塞进内衣口袋,外头罩了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裤腰一扎,拎起早就备好的两只竹筐就出了门。
路上人还不多,只有几户人家烟囱冒烟,狗在院里叫两声,也没跑出来。林清秋走得快,拐过村口老槐树时,正碰见李翠花端着个豁口瓷盆从井边回来,一身红格子布衫穿得板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见她眼神一斜,嘴就撇开了。
“哟,这么早,赶集去?”李翠花站住,盆往地上一蹾,“手里拿的啥?不会又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票吧?”
林清秋脚步没停:“换粮的票,正经渠道来的。”
“正经?”李翠花冷笑一声,“谁不知道你最近神神秘秘的,一会儿买布,一会儿囤盐,现在又拿票换粮?这些票哪来的?该不会是偷了集体的吧?”
林清秋这才停下,转过身看着她:“李婶,票在我手里,能用就是我的。你要不信,咱一块去粮站,我换给你看。”
李翠花一噎,脖子都涨红了:“我……我可不去!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搞不好是想拉人垫背!再说了,这种票,来路不正,用的人早晚要出事!”
林清秋也不恼,只笑了笑:“那您多保重,别捡了芝麻丢西瓜。”
说完抬腿就走。身后李翠花还在嚷:“你别得意!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大伙都盯着呢!”
林清秋没回头,只把手插进衣兜,摸了摸那张纸条——清单上那行字清清楚楚,一点没变。她心里有底,走起来也踏实。
县粮站离村子不远,走路不到一小时。她到的时候才六点半,门口 already 排了五六个人,都是附近村的,穿着打补丁的裤子,手里拎着麻袋、竹筐,见她来了,纷纷抬头打量。
“这不是林家洼的林清秋吗?”一个戴草帽的老汉认出她,“你也来换粮?”
“嗯,赶个早。”她笑着应了一句,站到队伍末尾。
旁边一个穿蓝布衫的大嫂低声问:“你也有票?哪儿弄的?”
“家里攒的。”林清秋答得干脆。
“啧,你们家运气真好。”大嫂叹了口气,“我们队里一张都没分下来,说是‘优先保障困难户’,结果会计他小舅子全拿走了。”
林清秋没接话。这种事她听得多了,也不稀奇。
七点整,粮站铁门“哐啷”一声拉开,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出来,手里拿着登记本,喊了一声:“拿票的进来,一个一个来,先验票后换粮,不许插队!”
队伍立刻动了起来。林清秋跟着往前挪,轮到她时,把三张票递上去。工作人员低头一张张核对,眉头越皱越紧。
“这三张票……不是一个批次的。”他抬头看她,“你哪儿来的?”
“家里老人留的,一直没用。”林清秋语气平稳,“听说今天最后期限,赶紧拿来换。”
工作人员又翻了翻登记本,嘀咕一句:“奇怪,这批票上个月就上报作废了,咋还能流通?”
林清秋心里一跳,面上不动:“作废?可票上红章清清楚楚,编号也对得上。”
“章是真章,编号也真。”工作人员把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可系统里没记录……按理说不该出现在市面上。”
旁边另一个工作人员探头看了一眼:“老刘,别卡人家,票是真的就行。上头说今天特批,只要是票,不管来路,都能换。你忘了?昨晚政工组开会提的?”
“哦对对对。”老刘一拍脑门,“是我记混了。行吧,三张票,兑三十斤玉米面、十斤高粱、五斤豆粕,登记一下名字就行。”
林清秋松了口气,在登记本上写下“林清秋”三个字,笔画工整。工作人员盖了个章,挥手让她去后仓领粮。
她拎着两大包粮食出来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刚走到粮站门口,就听见有人喊她。
“清秋!这儿呢!”
她抬头一看,是王婶,骑着辆旧自行车,停在路边树荫下,脸上全是汗。
“王婶?您咋来了?”林清秋快步走过去。
“我能不来吗!”王婶抹了把汗,“刚才李翠花跑到村部闹去了,说你拿的是‘黑票’,是偷集体的,还说你要倒卖粮食,哄抬物价!支书一听就急了,让我赶紧来找你,问问到底咋回事!”
林清秋一愣:“她亲眼看见我偷票了?还是看见我填假登记了?”
“哪有啊!”王婶压低声音,“她就说‘凭啥她有票我没票’,还说你一个退婚女,整天神出鬼没,肯定有问题!现在村里都传开了,说你拿的是‘来路不明’的票,用不得!”
林清秋冷笑一声:“票是真票,章是真章,粮站也兑了,咋就成‘黑票’了?”
“问题是……”王婶犹豫了一下,“她说你那票,本来是队里留着应急的,让你偷偷拿走了。”
“胡扯!”林清秋声音提高,“我爹是篾匠,我弟弟在读高中,我家没一个人在队里管事,我能从哪儿偷?再说了,我要真贪这个,干嘛大白天排队换?躲着不香吗?”
王婶点头:“就是这话!我也跟支书说了,清秋你不是那号人。可李翠花咬死了不放,还说要写举报信,往上头反映!”
林清秋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粮食袋子,麻绳勒得指头疼。她忽然笑了:“行啊,她要告就告呗。我票是正经换的,粮是正经领的,不怕查。倒是她,天天盯着别人口袋,自己家那点事,经得起查吗?”
王婶也笑了:“这话我回去就跟支书说!”
两人正说着,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喧哗。回头一看,粮站门口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还有人拍照——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挎着相机,对着林清秋手里的粮袋猛按快门。
“这是干啥?”王婶皱眉。
林清秋眯眼一看,认出来了:“是县报的通讯员小陈,前两天防汛报道就是他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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