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参谋长表谢,赠粮票情 (第2/2页)
写完,她合上本子,轻轻拍了拍封面,像是拍个熟睡的孩子。
外头太阳升得老高了,照得院子亮堂堂的。她拎起水桶去井边打水,路过院墙时,瞥见墙根下有串湿脚印,一直延伸到门外。那是沈卫国的军靴印,深一脚浅一脚的,像是走得有点急。
她盯着那串脚印看了会儿,忽然弯腰,从旁边拔了棵野草,插在最后一个脚印里。
“还挺大个人,走路都不会挑干地。”她小声嘀咕,“回头泡坏了鞋,别来找我借烘笼。”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嘹亮的哨子声——是部队集合点名的号。
她抬头望去,只见村口小路上,一个挺拔的身影正快步前行,肩上的帆布包晃荡着,手里还抱着个粗瓷碗,热气在秋阳下袅袅升起。
她没喊他,只站在井边,舀了一瓢水,哗啦一声泼进洗衣盆里。
水花四溅,映着天光,像撒了一盆碎银。
中午,林清秋在屋里缝补衣裳,听见外头有动静。她探头一看,是王婶挎着篮子来了,篮里装着几枚鸡蛋,还有半块粗盐。
“清丫头!开个门!”王婶嗓门亮,一嗓子震得鸡都飞上了墙。
林清秋赶紧迎出去:“王婶您轻点,吓我一跳,还以为供销社来送糖了。”
“糖没有,鸡蛋倒有。”王婶把篮子往她手里一塞,“今早母鸡争气,下了六个,我留俩自个儿吃,剩下全给你。你最近瘦了,得补补。”
“我哪瘦了?”林清秋哭笑不得,“早上还吃了一碗粥呢。”
“一碗顶啥用?”王婶瞪眼,“你看看你这手腕,细得跟竹筷子似的。再说了,你帮村里人那么多,这点东西算啥?”
林清秋接过篮子,心里暖乎乎的:“您也太客气了。我就是教您买了几捆柴,哪值当您送鸡蛋。”
“可不是几捆柴!”王婶一拍大腿,“你那清单灵得很!我按你说的买,省了两块钱不说,前天夜里降温,别人家炉子灭了,我家还烧着呢!老支书都夸我有先见之明,我说这都是你林清秋的功劳!”
林清秋笑出声:“您可别嚷嚷,回头李翠花又该说我搞封建迷信了。”
“她敢!”王婶哼了一声,“她前天还想偷你家麦子,被老吴头当场抓住,臊得三天没敢出门。现在村里谁不知道,你林清秋不光心善,还有本事。连沈参谋长都常来你家,这面子,整个大队找不出第二个!”
林清秋手一抖,针尖扎进了指头。她赶紧嘬了口,含糊道:“他……他那是公干,顺路看看。”
“顺路?”王婶撇嘴,“他顺路能顺到你灶台边?我今早看见他抱着碗走,那碗还是你家的吧?粗瓷的,豁口在左边,跟我家那只一模一样!”
林清秋耳根发热,低头摆弄篮子:“许是拿错了。”
“拿错?”王婶笑得眼睛眯成缝,“那你信不信,我下午就能听见风声——沈参谋长爱上咱们清丫头了!”
“王婶!”林清秋急了,“您再胡说,我可不给您腌萝卜条了!”
“哟,还威胁我?”王婶乐呵呵地,“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过啊,人家送你粮票,你也不能光给人一碗粥吧?下次让他吃顿干的,烙个饼,炒个蛋,别太寒碜。”
林清秋红着脸把她往外推:“您快回吧,鸡等着喂呢!”
王婶边走边回头:“记住啊,感情这事,不怕慢,就怕僵!你俩一个愿送,一个肯收,那就是好事!”
院门关上,林清秋背靠着门板,长长呼出一口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鸡蛋,圆滚滚的,壳上还沾着稻草。她轻轻摸了摸,像是怕碰坏了。
傍晚,她烀了一锅红薯,特意挑了两个大的,装进篮子,又放了瓶自家腌的辣白菜。她犹豫了一下,把蓝皮本子也塞进去,压在最底下。
她提着篮子往部队驻地走,路上碰见几个放学的孩子,蹦蹦跳跳地喊:“清秋姐!上哪儿去呀?”
“送点吃的。”她笑着说。
“给沈参谋长吗?”小孩调皮地眨眨眼。
“去去去!”她作势要打,“小孩子家,管那么多!”
孩子们笑着跑开了。
到了营区门口,哨兵敬礼:“林同志,有事吗?”
“我……我找一下沈参谋长。”她有点紧张,“他……在吗?”
“在办公室。”哨兵笑了笑,“您直接去就行,他交代过,您来了不用通报。”
林清秋一愣:“他……交代过?”
“是啊。”哨兵点头,“说您要是来,直接放行。”
她提着篮子往里走,心跳不知怎的,越来越快。走到办公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沈卫国正伏案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她,眼里明显一亮。
“你怎么来了?”他赶紧站起来。
“我……”林清秋把篮子放在桌上,“你早上那碗粥,碗还没还你。”
沈卫国低头看篮子:“就为还碗?”
“顺便……带了点吃的。”她小声说,“红薯,辣白菜,还有……我自己写的本子,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看看。”
沈卫国翻开蓝皮本,一页页看过去,眉头渐渐舒展。他指着一条:“十月二十八,阴,豆腐涨价一角?”
“嗯。”林清秋点头,“我打听过了,豆子收成不好,估计要涨。”
沈卫国合上本子,看着她:“你这脑子,不去当会计可惜了。”
“我可不当会计。”她笑了,“我要是当了,李翠花得说我篡改公分。”
沈卫国也笑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个小布袋,递给她:“那我也回个礼。”
“啥?”她接过,沉甸甸的。
“麦子。”他说,“新收的,磨过一遍,干净。煮粥香。”
林清秋捧着布袋,感觉像是捧着一团阳光。她抬头看他,认真地说:“那……明天我还能来吗?”
沈卫国愣了下,随即点头:“能。 anytime。”
“anytime?”她歪头,“那是什么意思?”
“随时。”他解释,耳尖微微发红。
“哦。”她笑了,“那说定了,随时见。”
她提着布袋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你那碗,我洗干净了,明天带来。”
沈卫国坐在桌前,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低头翻开蓝皮本,翻到最后一页,在她写过的那行字下面,轻轻添了一句:
“十月二十六,晚,林清秋来,还碗,送食,笑如春阳。”
他合上本子,放在胸口,闭了闭眼。
窗外,暮色四合,营区的灯一盏盏亮起。
而他的心,也跟着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