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匿名票源疑,设局查真相 (第2/2页)
她在院子里站了会儿,听见隔壁李翠花家狗叫,接着是她骂孩子的声:“兔崽子!作业本又丢了?找不着老子抽你!”
她嘴角一勾,心说:找到了,被人撕了。
她转身进屋,从箱底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换上,又梳了辫子,拿粗布绳扎紧。镜子里的人,脸有点糙,眼角有熬夜的暗影,可眼神亮。
她拎起扁担和两只空筐,往自留地走。路过晒谷场时,特意绕到大队部门口。公告栏上贴着几张通知:秋收评比名单、赤脚医生值班表、民兵训练安排。最底下一张,是她昨儿贴的“天气提醒”残角,已经被撕去大半,只剩“十七号”三个字,孤零零挂着。
她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地里玉米快熟了,叶子黄了边,她蹲下扒拉几根,假装检查虫害。其实她根本不在意虫,她在等。
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大约九点多,日头升得老高,晒得人脖子发烫。她正坐在田埂上啃窝头,忽然看见周麻子从村西头晃过来。他穿件破黑褂,左脸疤在阳光下一明一暗,手里没拿东西,可走路姿势不对——东张西望,像寻什么。
他走到大队部门口,停下,假装系鞋带,眼睛却往公告栏后面瞟。那儿有个废纸篓,铁皮的,歪在墙角。
林清秋屏住呼吸。
周麻子左右看看,没人,猫腰钻进去,手伸进篓子,掏了几下,掏出一张纸。他展开一看,眼睛猛地睁大,嘴角咧开,露出黄牙。
是他了。
他迅速把纸折好,塞进怀里,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库房顶上“哗啦”一声,瓦片响动。他一惊,抬头,只见赵建国政委从顶上跳下来,手里拿着望远镜,笑呵呵的:“哟,周麻子,找什么呢?这么仔细?”
周麻子脸色刷白,拔腿就跑。
可刚跑两步,沈卫国从巷子口走出来,军装笔挺,腰带扣闪着光,眼神冷得像冰。他没说话,只往中间一站,路就堵死了。
周麻子回头,赵建国已经追上来,一手按住他肩膀:“别动啊,同志,咱们聊聊。”
林清秋这时才慢慢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半截窝头。
“沈参谋长。”她站定,看着沈卫国,“东西呢?”
沈卫国朝周麻子怀里一指。
赵建国笑嘻嘻地伸手:“来来来,借我瞅瞅,啥宝贝这么金贵?”
周麻子死死捂住胸口,脸涨成猪肝色:“我没偷!我没拿!”
“那你慌啥?”赵建国一把扯开他衣襟,抽出那张纸,摊开一看,念道:“‘十月十八,暴雨预警,盐价翻倍’?哎哟,这字儿写得,跟大队部通知一模一样啊!”
他抬头看林清秋:“清秋同志,你今早贴的?”
她摇头:“我没贴。”
“那就是有人伪造公文,散布谣言。”沈卫国声音冷下来,“周麻子,这纸哪儿来的?”
“我……我捡的!”周麻子结巴,“废纸篓里……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赵建国冷笑,“那你干啥藏怀里?还跑?”
“我……我以为是重要通知……”
“重要通知你能看?”沈卫国逼近一步,“气象站的数据,大队部的印模,你能随便接触?你认识‘预警’俩字?”
周麻子哑口无言,额头冒汗。
林清秋这时走上前,从兜里掏出那张假清单的原样,对比一看——一模一样。
“这张纸,”她说,“是我和沈参谋长设的局。专门等某个想害我的人来拿。”
她抬眼盯着周麻子:“你前天就在小学门口转悠,昨天又在供销社煽风点火,今天又来偷这张‘涨价单’。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不断造谣,就能让我被大队审查,取消工分奖,甚至赶出村子?”
周麻子嘴唇哆嗦,不敢看她。
“可你忘了,”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我爹是篾匠,手艺人不骗人;我弟是学生,读书人讲理;我帮过的人,赵奶奶、张寡妇、老杨头,他们不会让我白扛黑锅。你使阴招,我就亮刀。你想毁我,我就掀你底裤。”
周麻子突然吼:“凭什么你一个退婚女能过得比我好?你爹穷得叮当响,你弟靠救济金,你还囤货、得奖、跟参谋长搭上线!我呢?我啥都没有!”
林清秋冷笑:“你有手有脚,不去干活,怪谁?你嫉妒我,就使坏,那你就该为你的坏付出代价。”
沈卫国一挥手,两名民兵从巷子跑出来,架住周麻子。
“带走。”沈卫国说,“交大队书记,查他近三年的工分记录、偷拿的公粮、写的匿名信。一桩桩算。”
周麻子被拖走时还在嚷:“你们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我出来就……”
话没说完,就被捂住了嘴。
赵建国拍拍手,笑着对林清秋说:“清秋同志,这戏唱得漂亮。下次设局,提前叫我,我也演个路人甲。”
她笑了:“政委您演得够好了,差点把我都骗了。”
沈卫国看着她,眼里有笑意:“你不怕?”
“怕啥?”她耸耸肩,“他又打不过我,告又告不倒我,我还怕他瞪眼?”
沈卫国摇头:“我是说,你不恨?”
她想了想,指着地里一株被虫咬过的玉米:“你看这棒子,虫啃了半截,可它还是结籽了。人活着,总要往前看。他想拖我下泥潭,我偏要站得更高。”
沈卫国看着她,没说话,可眼神柔和下来。
赵建国咳嗽两声:“哎呀,气氛太深沉了,我先撤了啊,食堂该开饭了!”
他蹽腿就走。
场上只剩他们俩。
风吹过来,带着点玉米叶的干香。林清秋低头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我得去仓库,把借据本重新整理一遍。昨晚上借出去的米面,得记清楚。”
“我陪你。”沈卫国说。
她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写报告?”
“报告可以晚点。”他淡淡道,“护着你,更重要。”
她没推辞,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仓库走,影子拉得老长,落在晒谷场的炉灰地上,像两根并排的竹竿,稳稳地立着。
快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
“沈卫国。”她叫他名字,没加“参谋长”。
“嗯?”
“谢谢你。”她说,“不是谢你帮我抓周麻子,是谢你……信我。”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从来都信你。”
她笑了,眼角有点发酸,可她忍住了,只说:“走吧,开门,记账。”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