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可疑人物!医馆账房的异常举止 (第1/2页)
我站在B-8区出口外三步。
青石地面微凉,鞋底触感清晰。不是黑曜石那种吸光的冷,是雨后晾干的、带点土腥气的实感。
左手腕上红绳松垂,不再绷紧。
它刚从灼热状态退下来,皮肉下还留着一道浅红压痕,像被细绳勒过,又像胎记。
我抬手,将青铜罗盘收回袖中。
罗盘贴着小臂内侧,重量轻得几乎不存在,却让整条手臂皮肤微微发麻——不是痛,是某种低频共振,像钟摆停在半空时的余震。
袖口滑落,盖住那道红痕。
我迈步。
一步跨出B-8区结界边缘。
空气变了。
没有风,但耳膜微压,像从深水浮出水面那一瞬。
眼前是济世堂后巷。
灰墙,青瓦,墙根堆着两捆晒干的艾草,草尖泛黄,茎秆脆硬。一只灰雀蹲在瓦檐上,歪头看我,没飞。
我往前走。
巷子窄,两侧墙缝里钻出细长狗尾草,叶缘锯齿分明。阳光斜切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窄长光带,光带边缘锐利,照见浮尘缓慢翻滚。
我数了七步。
第七步落地时,左袖中剑穗突然一烫。
不是发热,是刺。
像针尖扎进布料,直抵皮肤。
我停步。
没低头。
目光平视前方十步——济世堂后门。
门开着。
门楣上悬着褪色蓝布幌子,写着“济世”二字,墨迹晕开,右下角缺了一笔。
幌子底下,站着一个人。
穿靛青短褐,腰系灰布带,脚蹬千层底布鞋。头发用一根乌木簪挽着,鬓角有几缕散落,沾着药粉。
是医馆账房。
他正弯腰,用一块灰布擦门框边沿。动作很慢,布在木纹上来回拖,一下,又一下。
我没动。
他也没抬头。
擦到第三下,他手腕顿住。
布停在门框左下角第三道裂纹处。
他没继续擦。
也没收手。
就那样悬着,手指微曲,指节泛白。
我往前一步。
靴底碾过地上一枚干枯槐花。
咔。
极轻一声。
他肩膀没动。
但握布的拇指,指甲掐进了掌心肉里。
我再走一步。
离他五步。
他终于抬眼。
目光扫过来,不聚焦,像看一块石头,又像透过我看更远的地方。
眼神空。
不是茫然,是抽掉了所有活气的空。
我停在他面前三步处。
他仍没说话。
右手慢慢松开,灰布滑落在地。
左手却抬了起来。
不是朝我,是朝自己左胸。
五指并拢,指尖抵住心口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一下。
然后收回。
手垂在身侧,袖口滑落,露出半截手腕。腕骨突出,皮肤下青筋微凸,像埋着几条细小的蚯蚓。
我盯着那截手腕。
红绳没动。
金链没出。
因果罗盘安静。
说明他没对我起贪念。
不是不敢,是没动。
可他刚才那一下按胸口的动作——不是习惯,是确认。
确认心跳还在。
我开口:“账房先生。”
他喉结动了一下。
没应声。
我又说:“昨日你递来的那张药单,墨迹洇开了。”
他睫毛颤了一下。
左眼眨得慢,右眼没眨。
我说:“第三行,‘当归三钱’的‘当’字,右边‘田’少了一横。”
他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我伸手,从袖中抽出万民伞。
伞未开。
只握着伞柄。
伞骨末端,青芒未亮。
他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怕伞,是怕伞柄末端那一点微凸的铜铆钉——和他左腕内侧凸起的旧疤形状一致。
我将伞柄末端,轻轻点向他左腕。
他没躲。
伞尖距他皮肤半寸时,他左手猛地攥成拳。
指节爆响。
我停住。
没再靠近。
他拳头抖了一下。
然后缓缓松开。
掌心朝上。
摊开。
掌纹深,杂乱,中间一条断纹,裂成三岔。
我看着那条断纹。
红绳第一次绷直。
不是冲他。
是冲他掌心。
他掌心里,有一粒芝麻大小的黑点。
不是痣。
是嵌进去的。
像一粒烧焦的药渣,卡在皮肉褶皱最深处。
我问:“这药渣,是你自己揉进去的?”
他喉咙里滚出一个音。
“嗯。”
声音哑,像砂纸磨木头。
我点头。
“账房先生,你认得陆九霄?”
他眼皮一跳。
这次是双侧。
我等了两息。
他开口:“认得。”
“他常来取药?”
“取过三次。”
“哪三次?”
他顿了一下。
“前日辰时,昨日未时,今日卯时。”
我看着他。
他目光垂下,落在自己摊开的左掌上。
那粒黑点,在光下泛出油亮反光。
我说:“他今日卯时来,拿走了什么?”
他嘴唇抿紧。
没答。
我抬手,将万民伞收回袖中。
青芒隐没。
他呼吸沉了一分。
我说:“你左手掌心这粒药渣,是‘断魂散’的残渣。混在朱砂里,写假药方时蹭进去的。”
他手指蜷了一下。
没否认。
我说:“断魂散不能入药,只能炼符。炼符需用童男血调墨,你没用血,用了自己的心头血。”
他喉结上下滑动。
我说:“你心头血不够热,所以加了三味引子——蛇胆汁、腐尸苔、还有……玄天宗外门弟子的断指骨粉。”
他左手猛地一抖。
掌心那粒黑点,突然渗出血丝。
不是流,是渗。
像墨滴进水里,缓缓晕开。
血丝呈蛛网状,沿着掌纹爬行。
我盯着那血丝。
红绳第三次绷紧。
金链自腕部浮出半寸,又缩回。
因果罗盘无声震动。
不是警告。
是确认。
他对我起了贪念。
不是贪财,不是贪命。
是贪一线生机。
我问:“你贪什么?”
他抬起眼。
这次目光稳了。
直直看着我。
“贪你手上那根红绳。”
我笑了。
嘴角往上提,没到眼尾。
“你知道它能干什么?”
他说:“它能断因果。”
我点头。
“你也知道,谁对我起贪念,会怎样。”
他点头。
“我知道。”
我看着他。
他没眨眼。
我说:“那你现在,贪到了吗?”
他嘴唇动了动。
“还没。”
我嗯了一声。
转身。
往巷口走。
他没动。
我没回头。
走到巷口,我停下。
没转身。
说:“陆九霄在前街茶楼,坐东窗第二张桌子。他等你半个时辰。”
身后没声音。
我抬脚。
走出巷口。
前街人多。
卖炊饼的敲梆子,声声钝响。
两个妇人挎篮经过,篮里装着新采的蒲公英,根须还沾着湿泥。
我往茶楼方向走。
没进茶楼。
绕到后巷。
茶楼后门虚掩。
门缝里飘出陈年茶叶的涩香。
我停在门边。
抬手,叩了三下。
门开了一线。
陆九霄的脸露出来。
孔雀蓝锦袍,金丝玉带,十二个香囊垂在腰间,晃得人眼花。
他看见我,眼睛一亮。
“姜姑娘!”
我没应。
目光越过他肩膀,看向屋内。
东窗第二张桌子空着。
桌面干净,没茶渍,没瓜子壳。
只有两枚铜钱,压着一张叠好的纸。
我抬脚进门。
陆九霄侧身让我。
我径直走到那张桌子前。
拿起铜钱。
铜钱背面,有新鲜刮痕——是刀尖划的。
我翻过来看正面。
“永昌三年”字样清晰,包浆厚实。
我将铜钱放回原处。
拿起那张纸。
纸是粗麻纸,边缘毛糙。
展开。
上面没字。
只有一道墨线。
从纸左上角起笔,蜿蜒向下,绕三个圈,最后停在右下角。
墨线未干,指尖抹过,留下淡灰印。
我盯着那墨线。
红绳第四次绷紧。
不是冲纸。
是冲墨。
墨里掺了东西。
不是朱砂,不是松烟。
是因果粒子。
极微量,但纯度极高。
像从因果罗盘上刮下来的碎屑。
我将纸对折,再对折,塞进袖中。
陆九霄凑近:“姜姑娘,这纸……”
我抬眼。
他立刻闭嘴。
我问:“账房什么时候到?”
陆九霄摸了摸腰间香囊:“他不来。”
我看着他。
他避开视线,去看窗外梧桐树。
树叶绿得发暗。
我说:“他来了。”
陆九霄一愣。
我抬手,指向他左耳后。
他耳后有一颗小痣。
痣边上,沾着一点灰白粉末。
和账房擦门框用的灰布同色。
我说:“他刚才在你身后站过。”
陆九霄摸了摸耳后。
指尖沾下那点灰。
他盯着指尖,脸色变了。
我说:“他擦门框,是给你留记号。”
陆九霄咽了下口水。
“什么记号?”
我摇头。
“不是给你。”
是给我。
我起身。
陆九霄跟上来。
“姜姑娘,账房他……”
我打断:“他左手掌心有断魂散残渣。”
陆九霄脚步一顿。
“他……”
“他用了玄天宗外门弟子的断指骨粉。”
陆九霄脸色发白。
我继续走。
走出茶楼后门。
拐进隔壁裁缝铺后巷。
巷子窄,只容一人侧身过。
我停下。
陆九霄也停。
我从袖中取出那张粗麻纸。
展开。
墨线仍在。
我将纸举到眼前。
右眼视野边缘,十二颗星辰缓缓旋转。
星辰光芒扫过墨线。
墨线表面,浮起一层极淡青雾。
雾中,有字。
不是写上去的。
是凝出来的。
三个字:
【北荒】
我收起纸。
陆九霄问:“北荒?”
我点头。
“账房去过北荒。”
陆九霄皱眉:“他?那个连城门都没出过的账房?”
我看着他。
他腰间十二个香囊,其中一个鼓起异常。
是左边第三个。
我抬手,指向那个香囊。
陆九霄下意识捂住。
我说:“里面是北荒商队的通关文牒。”
他手僵住。
我没碰他。
只是看着。
他慢慢松开手。
我伸手,从他腰间取下那个香囊。
香囊是靛蓝绸面,绣着缠枝莲。
我解开系绳。
倒出里面东西。
一张薄如蝉翼的羊皮纸。
纸角磨损,边缘发毛。
我展开。
上面盖着三方印章。
第一方:北荒都护府。
第二方:玄天宗外门执事印。
第三方:一个扭曲的蛇形印记,蛇眼处嵌着一点暗红。
我盯着那蛇眼。
红绳第五次绷紧。
金链暴起,缠上我右手五指。
因果罗盘嗡鸣。
不是警告。
是识别。
这印记,我在B-8区石台基底上见过。
刻在守卫协议第四层验证文字旁边。
我将羊皮纸翻面。
背面空白。
我将纸对着阳光。
光透过去。
纸背浮现一行极细墨字:
【持此牒者,可入冰窟第七层】
我收起羊皮纸。
重新塞回香囊。
将香囊挂回陆九霄腰间。
他没动。
我问:“账房什么时候开始替你跑腿?”
陆九霄声音发干:“三个月前。”
“为什么是他?”
“他……认识北荒的人。”
我点头。
“他左手掌心那粒药渣,是你给他的?”
陆九霄摇头:“不是我。”
“是谁?”
他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我等。
他额头渗出汗珠。
我说:“你不说,我就去问账房。”
他猛地抬头。
“别!”
我看着他。
他喘了口气。
“是……赵家医馆的老掌柜。”
我嗯了一声。
“老掌柜死了。”
陆九霄点头:“上月十七,暴毙。”
“死前,把这张文牒交给了账房?”
“交了。”
“还交了别的?”
他犹豫。
我抬手,指向他右耳。
他右耳垂上,有一道细疤。
新愈合,皮肉粉红。
我说:“你被人用银针扎过耳后风池穴。针上有断魂散。”
他抬手摸耳垂。
手指抖。
我说:“账房扎的。”
他没否认。
我说:“他用断魂散逼你听他的话。”
陆九霄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发红。
“他要我……把消息传给你。”
“什么消息?”
“北荒商队,不是来卖货的。”
“是来接人的。”
“接谁?”
他看着我。
没说话。
我等。
他喉结滚动。
“接……你。”
我笑了。
这次笑得深些。
眼角有了纹。
我说:“他怎么知道我会来?”
陆九霄摇头:“我不知道。”
我点头。
转身。
往医馆方向走。
陆九霄跟上来。
“姜姑娘,你信他?”
我脚步没停。
“我不信他。”
“那你……”
“我信他掌心那粒药渣。”
陆九霄不说话了。
我们走到医馆后巷。
巷口那棵老槐树还在。
树皮皲裂,裂纹走向,和账房掌心断纹一模一样。
我停步。
陆九霄也停。
我问:“账房现在在哪?”
陆九霄说:“在……账房。”
我抬脚。
走进医馆后门。
门内静。
药柜林立,格子里填满各色药材。
一股浓重药味。
不是苦,是闷。
像熬过头的汤药,甜腻发馊。
我往里走。
陆九霄没跟。
我听见他停在门外。
我穿过前堂。
没人。
药柜后也没人。
我往里走。
账房在。
他坐在一张榆木桌后。
桌上摊着一本账册。
册页泛黄,边角卷起。
他正用一支狼毫笔写字。
笔尖悬在纸上,没落墨。
我走到桌前。
他没抬头。
笔尖仍悬着。
我说:“账房先生。”
他手腕一抖。
一滴墨坠下。
在账册上洇开,像一小片乌云。
我盯着那滴墨。
红绳第六次绷紧。
金链缠上我右手腕。
因果罗盘嗡鸣加剧。
不是冲他。
是冲那滴墨。
墨里,有因果粒子。
比粗麻纸上多十倍。
我伸手。
按在账册上。
手掌覆住那滴墨。
墨没干。
温的。
我五指收拢。
将账册抓起。
他没拦。
我翻开。
第一页,是上月账目。
字迹工整,墨色均匀。
我往后翻。
翻到中间。
纸页变厚。
不是装订问题。
是有人在两张纸之间,夹了东西。
我捏住纸角。
轻轻一揭。
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被揭了下来。
纸片透明,边缘毛糙。
上面没字。
只有一道墨线。
和粗麻纸上一模一样。
我将纸片翻转。
对着光。
光透过去。
纸背浮现三个字:
【冰窟启】
我收起纸片。
将账册放回桌上。
他仍坐着。
笔尖悬着。
我说:“你左手掌心那粒药渣,是赵家老掌柜临死前,用断魂散混着玄天宗外门弟子的骨粉,给你种下的。”
他睫毛颤了一下。
我说:“他想借你的手,把消息传给我。”
他没动。
我说:“你不想传。”
他喉结动了动。
我说:“所以你改了墨线。”
他抬眼。
这次目光没闪。
直直看着我。
我说:“你把‘冰窟启’,改成了‘冰窟止’。”
他嘴唇动了动。
“……止不了。”
我点头。
“确实止不了。”
我抬手。
将万民伞从袖中抽出。
伞未开。
只握着伞柄。
伞骨末端,青芒亮起。
他瞳孔骤缩。
不是怕伞。
是怕青芒照见他袖口下,左手腕内侧那道旧疤。
我将伞柄末端,轻轻点向他左腕。
他没躲。
伞尖距他皮肤半寸时,他左手猛地一翻。
掌心朝上。
那粒药渣,正对青芒。
药渣表面,浮起一层极淡青雾。
雾中,有字。
三个字:
【姜无咎】
我收伞。
青芒隐没。
他左手缓缓合拢。
掌心那粒药渣,重新被皮肤盖住。
我转身。
往账房门口走。
他忽然开口。
声音哑得厉害。
“你……不怕?”
我停步。
没回头。
“怕什么?”
“怕……冰窟。”
我笑了。
这次没笑到眼尾。
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冰窟里,有我要的东西。”
他沉默。
我抬脚。
跨出账房门槛。
阳光刺眼。
我眯了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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