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灰衣引路 (第2/2页)
“古神……”老者收回手指,空中的图画化作光点消散,“它们是另一种存在形式。”
“不是邪恶,不是善良——那些概念对它们来说毫无意义。”
“它们就像……自然现象。”
“地震是邪恶吗?海啸是善良吗?不,它们只是‘存在’。古神也是如此。”
“‘欢宴之主’代表极致的情绪与欲望,它渴望一切生灵沉沦于欢愉与痛苦。”
“‘千面之母’代表变化与伪装,它渴望吞噬一切‘身份’与‘自我’。”
“‘永寂暗渊’……”老者顿了顿,看向沈墨,“代表绝对的宁静与终结,它渴望让一切回归‘无’。”
“它们只是遵循自己的‘本性’在行动。就像火会燃烧,水会流动。”
“而天道……”老者冷笑,“它原本也是古神之一,但它太贪心了。它不满足于只拥有一种‘法则’,它想吞噬所有古神,成为唯一的‘真理’。”
“所以它伪装,它欺骗,它制定了这套修仙体系,让亿万生灵主动献上自己的‘认知’和‘法则理解’,喂养它,壮大它。”
“而那些被它镇压、被它掠夺的古神,在漫长的囚禁中,会散发‘低语’——也就是你眼中的‘污染’。”
“这些低语会扭曲现实,制造诡域,侵蚀生灵。”
“因为古神的本能,就是‘扩张自己的法则’。哪怕被镇压,被削弱,它们依旧会本能地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覆盖这个世界。”
沈墨听得心神俱颤。
真相。
比他想象的,更黑暗,更绝望。
“所以……”他声音沙哑,“修仙者,不过是……饲料?”
“高级饲料。”老者纠正道,“凡人是粗粮,修仙者是精粮。修为越高,味道越好,养分越足。”
“那……弟子这双眼睛……”
“你的眼睛,能看见古神的‘法则痕迹’,能看见天道的‘伪装漏洞’。”老者盯着沈墨的左眼,“这不是天赋,而是……污染。”
“你被‘永寂暗渊’污染了。”
“但和那些被低语侵蚀、畸变疯狂的人不同——你居然保持了清醒。”
“你在污染中,找到了某种‘平衡’。”
“这就是‘诡仙’。”
沈墨深吸一口气:“诡仙……是什么?”
“是不走天道之路,转而理解、利用、甚至……篡改古神法则的修行者。”老者缓缓道,“诡仙不修灵气,不结金丹,不凝元婴。”
“我们修的是‘理解’。”
“理解古神的法则,理解世界的漏洞,理解……如何在那群庞然大物的夹缝中,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但这条路,比天道之路更危险。”
“因为每一次‘理解’,都是在靠近疯狂。每一次‘利用’,都是在损耗理智。你理解得越深,离‘人’就越远,离‘它们’……就越近。”
“终有一天,你会站在悬崖边。”
“左边是彻底疯狂,沦为古神的傀儡。”
“右边是放弃理解,回归天道的饲料。”
“而你要做的,是在那条窄得不能再窄的缝隙里,走出第三条路——”
“以诡修仙,以人御神。”
老者的声音,在崖顶回荡。
沈墨久久不语。
信息太多,冲击太大。
他需要时间消化。
“前辈……”许久,沈墨才开口,“您是谁?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老者笑了,笑容里带着无尽的疲惫,“我说过,叫我‘守墓人’。”
“守什么墓?”
“守这个纪元的墓。”老者仰头,将葫芦里最后一口酒饮尽,“上一个纪元,已经死了。这个纪元,正在死去。而我,是上一个纪元最后的……见证者。”
沈墨瞳孔收缩。
上一个纪元?
“当然,现在的我,只是一缕残魂,靠着些小手段苟延残喘。”老者晃了晃空葫芦,“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快撑不住了。”
“我需要一个继承者。”
“一个能看见真相,能理解疯狂,能在最后时刻……做出不同选择的人。”
“而你,小子,你是我这三百年里,见过的……最合适的种子。”
沈墨心脏狂跳。
继承者?
“前辈想要弟子做什么?”
“活下去。”老者的回答依旧简单,“变强。理解更多。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做出你自己的选择。”
“至于现在——”
老者忽然伸手,一指点在沈墨眉心!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沈墨只觉得一股冰凉刺骨的气息,顺着眉心钻入,直冲脑海!
“呃——!”
他闷哼一声,想要挣扎,却发现身体完全无法动弹。
“别动。”老者的声音直接在脑海响起,“你现在理智值已经降到危险边缘。再使用几次‘窥秘之眼’,或者再接触几次诡域,你就会开始出现永久性疯狂症状——幻视,幻听,认知扭曲,甚至……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冰凉的氣息在沈墨脑海中流转,最终汇聚成一个极简的、由灰色线条构成的图案。
图案像是一朵闭合的花苞,又像是一只蜷缩的眼睛。
“这是‘固神法’的基础观想图。”老者的声音继续道,“每日子时,静心观想此图,稳固魂魄,抵御低语侵蚀。”
“它能暂时减缓你理智值的下降速度。”
“但记住——它治标不治本。想要真正在诡仙之路上走下去,你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心象锚地’。”
“什么是心象锚地?”沈墨在心中问道。
“是你记忆中最深刻、最稳固、最能代表‘你’这个存在的地方。”老者道,“可以是真实存在的地点,也可以是纯粹想象的空间。在那里,你可以暂时隔绝古神低语,稳固自我认知。”
“比如……我的‘锚地’,就是一座墓园。”
老者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悲伤。
“找到你的锚地,构筑它,加固它。那是你在疯狂海洋中,唯一的浮岛。”
话音落下,老者收回了手指。
沈墨身体一松,重新恢复了控制。
他摸了摸眉心,那里多了一道极淡的、冰凉的触感,像是烙印。
“多谢前辈。”沈墨郑重行礼。
“不必谢我。”老者站起身,拄着竹杖,“传授你这些,也是私心。你若死了,我又得再等三百年——我可等不起了。”
他转身,走向断崖边缘。
“前辈要去哪里?”沈墨连忙问道。
“去该去的地方。”老者没有回头,“记住,七日后,子时,此地再见。届时,我教你如何初步运用‘诡韵’。”
“那之前呢?”
“那之前……”老者顿了顿,“小心丹堂的陈怀,小心执法堂的赵严,小心……所有袖口有暗金色云纹的人。”
“他们是……”
“天道宫的外围成员。”老者的声音飘忽,“一个比青云宗庞大千百倍、专门维护‘天道正统’的组织。他们视一切古神相关为污染,视一切诡仙为异端——清除异端,是他们的天职。”
天道宫。
沈墨记住了这个名字。
“最后,送你一句话。”老者已经走到崖边,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什么?”
“你的疯狂,是诅咒,但也是你最大的优势。”老者微微侧头,月光照亮他半边苍老的面容,“因为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
“只有疯子,才能看清真相。”
话音落。
老者向前迈出一步。
身体坠入深渊。
但没有坠落声。
没有风声。
他就那样,融入了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墨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夜风吹起他枯槁的发丝,左眼的刺痛在“固神法”的冰凉气息安抚下,渐渐缓解。
他低头,看向左手掌心。
那粒从“概念窃贼”身上得到的黑色珠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珠子内部,那些银色的光点依旧在旋转。
那是被窃取的、关于“月光”的认知碎片。
沈墨握紧珠子。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轮弦月。
这一次,他没有开启窥秘之眼。
只是用普通的眼睛去看。
月亮依旧是月亮。
清冷,孤高,永恒。
但沈墨知道——
在那月亮的背后,在那无尽星空的深处,在那所谓的“天道”之上。
有东西,在注视。
在等待。
在……进食。
他转身,离开断崖。
脚步很稳。
因为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不能再迷茫,不能再退缩。
要么在疯狂中沉沦。
要么在真相中崛起。
没有第三条路。